部署完毕,叶山和常武各自去准备。

  叶笙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阵,从空间里取了那壶好酒出来,倒了半碗。

  喝了一口,是靖王营帐里顺来的杏花村,入口绵柔。

  他端着碗走到院子里。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暗沉沉的,只有廊下那盏灯还亮着。

  叶婉仪的屋里没有灯光,睡了。叶婉柔的屋里也黑了。

  两个丫头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叶笙把碗里的酒喝完,回屋,把长枪放在床边,和衣躺下。

  睡了两个时辰,子时醒了。

  外面很安静,连狗都没叫。

  叶笙翻身坐起来,穿好鞋,把长枪拿在手里,走到院子里。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了,清冷的光洒在青砖地面上。

  他靠在廊柱上,闭着眼,耳朵却张开了——听风声,听虫鸣,听远处城墙上巡逻的脚步声。

  一切正常。

  但叶笙的直觉告诉他,不正常。

  太安静了。

  清和县的夜晚从来不缺声响——野狗叫、猫打架、醉汉骂街、更夫敲梆子。

  今晚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县衙东墙的方向。

  东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通向城南。

  白天人来人往,夜里漆黑一片,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叶笙没有声张,轻手轻脚地走到东墙根下,把耳朵贴在墙上。

  墙那边,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三个,脚步压得很轻,但踩在碎石上的细微声响瞒不过他的耳朵。

  叶笙退后两步,把长枪横在身前,枪尖朝下。

  他没有喊人,没有示警。

  等。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东墙外面。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在往墙上搭东西,梯子或者绳索。

  叶笙的嘴角动了一下。

  来了。

  第一个翻上墙头的是个黑衣人,身手不差,双手撑着墙沿,腿一翻就过来了。

  他落地的那一瞬,叶笙的枪到了。

  不是刺,是挑。枪尖从下往上,挑在他的下巴上,力道精准——不致命,但足够让他整个人往后仰翻回去。

  “噗通”一声闷响,人摔回了墙外。

  紧接着第二个翻上来了,这个比第一个谨慎,先探了个头。

  叶笙的枪杆横扫,“啪”的一声抽在他脑袋上,人挂在墙头,晃了两晃,软了下去。

  墙外传来一声低喝:“有埋伏!”

  脚步声散了,往巷子两头跑。

  叶笙翻身上墙,借着月光往下看——巷子里三个黑影,两个往南跑,一个往北。

  往南跑的那两个,其中一个背上鼓囊囊的,背着东西。

  火药。

  叶笙没追,从墙上跳下来,落在巷子里,长枪往地上一杵,挡住了往北跑的那个。

  那人刹不住脚,撞上枪杆,被弹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叶笙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别动。”

  那人挣扎了一下,叶笙加了点力,他的肋骨发出“咯吱”的声响,不敢动了。

  “南边跑的那两个,去哪?”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叶笙的脚又加了一分力。

  “粮……粮仓……”

  叶笙松开脚,从腰间抽出绳子把人捆了,扔在巷子里,转身就跑。

  粮仓在城北,从县衙过去要穿过半个城。叶笙没走大街,翻上屋顶,踩着瓦片飞掠。

  清和县的房子大多是平房,屋顶平整,跑起来不费劲。

  月光下,他的身影在屋脊上一闪一闪,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跑到半路,城北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很大,但叶笙听得出来——那是火药炸开的声音。

  他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到粮仓的时候,常武已经在了。

  粮仓的北墙被炸开了一个洞,碎土和砖块散了一地,烟尘还没散尽。

  洞口旁边倒着一个黑衣人,胸口插着常武的雁翎刀,已经没气了。

  常武蹲在洞口边上,脸上有血,不是他的。

  “来了三个,炸墙的时候我听见动静,带人赶过来,砍了一个,跑了两个。”

  “粮食呢?”

  “没事,炸的是外墙,里面的粮袋没伤着。”

  叶笙松了口气,但只松了半口——城南方向,又传来喊叫声。

  码头。

  “你守这里,我去码头。”

  叶笙没等常武回话,转身又跑了。

  码头比粮仓远,叶笙赶到的时候,叶柱已经跟人打上了。

  码头的货棚前面,火把照得通亮。

  叶柱和三个叶家村的壮汉,正跟五六个黑衣人缠斗。

  叶柱手里拿的是从白莲教船上收缴的雁翎刀,砍得虎虎生风,但对面人多,他被逼到了货棚角落里。

  叶笙从码头的石阶上飞身而下,长枪在半空中抖出一朵枪花。

  落地的同时,枪尖扎进了离叶柱最近的那个黑衣人的后背。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剩下的黑衣人回头,看见叶笙手里那杆黑色长枪,有两个人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叶笙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枪走中路,一寸长一寸强,在码头这种开阔地带,长枪的优势被拉到了极致。

  三步之内,又有两个人倒下,一个被刺穿了大腿,一个被枪杆抽飞了手里的刀。

  剩下三个转身就跑,往河边冲。

  河面上,一条小船正在等着。

  叶柱要追,被叶笙拦住了。

  “别追,水上是他们的地盘。”

  三个黑衣人跳上小船,船桨一划,消失在夜色里。

  叶笙看着那条船远去的方向——下游,往南。

  白莲教。

  码头上的战斗结束了,叶柱清点了一下——打死两个,打伤一个,跑了三个。

  叶家村这边,一个壮汉胳膊上挨了一刀,不深,叶柱的左手被划了一道口子,其余无碍。

  叶笙让人把伤员和俘虏都送回县衙,自己在码头上站了一阵。

  河面上恢复了平静,水声潺潺,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叶笙知道,今晚这一仗,只是开始。

  靖王残部从北面来,白莲教从南面来,两股势力在清和县碰了头。

  不管他们是各干各的还是暗中勾连,清和县已经被夹在了中间。

  简王的大军在北面打宁州,荆州后方空虚,南面的白莲教趁虚而入——这个局面,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