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村,天刚蒙蒙亮。

  叶笙站在院子里练枪,黑色长枪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残影,枪尖破空,撕裂晨雾,发出呜呜的鬼哭。

  “爹。”叶婉清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先吃点东西吧。”

  叶笙收枪,接过碗,刚喝了一口,村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眉头一皱,放下碗,提着枪就往外走。

  村口,两个陈府的家丁滚鞍下马,看见叶笙,跟见了救星似的,立刻拱手。

  “叶先生!出大事了!”

  叶笙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常远镖局……昨夜被靖王府的暗卫血洗了!镖局上下八十多口,只有常大当家和张镖师逃了出来,张镖师伤势太重,……已经没了!”

  “呲!”

  叶笙手中的长枪,枪杆被他生生**地面一尺深。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寒冬腊月里淬了冰的刀子。

  陈府家丁硬着头皮继续说:“张镖师临死前,托我家老爷给您带句话,让您……一定要为他和镖局报仇!”

  叶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晨雾未散,陈府家丁的话,却像一记惊雷,在叶笙的头顶炸开。

  “张镖师……死了?”叶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家丁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点头:“是。张镖师浑身都是刀口,拼死护着常大当家逃到我们陈府,说完那句话,人就……就不行了。”

  “轰——!”

  叶笙转身一拳,狠狠砸在村口碗口粗的木桩上!

  整根木桩应声爆裂,木屑四散飞溅!

  两个家丁吓得差点一**坐在地上。

  碉楼上值守的叶山几人听到动静,很快冲了下来。

  “笙子,出啥事了?!”叶山看着满地碎木,心惊肉跳。

  叶笙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常远镖局……被靖王的人血洗了。”家丁哆哆嗦嗦地重复,“八十多口啊!只有常大当家一个人活了下来!张镖师为了护他,死在了陈府!”

  “什么?!”

  叶山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叶江、叶柱几个人,当场就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镖局……没了?”叶山的声音都在发抖。

  “一个……都没留下。”家丁低下头,声音艰涩,“常大当家的夫人、两个孩子,还有镖局所有弟兄,全没了。”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心上。

  叶柱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

  叶山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村长叶有盛拄着拐杖赶来,听到这话,手里的拐杖“咚”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晨雾中,越来越多的村民聚拢过来,李氏、周氏、苏氏几个妇人听闻噩耗,当场就哭瘫在地。

  “我的刘妹子啊……安儿、宁儿……”李氏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去年逃荒,她还分了半袋救命粮给我家大铁啊……”

  “镖局的王叔,还帮我家修过车轴……”周氏泣不成声,“好端端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苏氏抱着儿子叶大锤,哭得撕心裂肺:“去年暖房酒,安儿还跟我们家大锤抢糖葫芦吃呢……”

  整个村口,哭声一片。

  去年逃荒路上,常远镖局和叶家村是过命的交情。

  叶柱双眼通红,扭头看向叶笙:“笙哥……”

  叶笙缓缓抬起头。

  他眼里没一滴泪,只有能把人冻成冰碴子的杀气。

  “张镖师,教过我枪法。”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镖局的兄弟,拿我当兄弟。”

  他伸手拔起地上的长枪,枪尖在晨雾中泛着嗜血的寒光。

  “这笔账,我记下了。”

  村长叶有盛捡起拐杖,声音沙哑地走过来:“笙子,你这是要……”

  “报仇。”叶笙转身,目光扫过所有村民,“但我们不能莽撞行事。”

  他眼神沉静如水:“靖王能在荆州城里动手,说明他的爪牙比我们想的要多得多。现在冲过去,不但找不到,还可能会被埋伏,白送人头。”

  叶柱咬着牙,一拳砸在自己腿上:“那他**就这么算了?!”

  “算?”叶笙冷笑一声,那笑意里全是森然的杀机,“怎么可能算。”

  他看向陈府家丁:“常镖头现在在哪?”

  “在我家老爷府上养伤。”家丁赶紧答道。

  叶笙点点头:“替我谢过陈兄,你们先回去。告诉他,我很快就到荆州城。”

  两个陈府家丁点头,重新骑上马转头往荆州城而去。

  “笙子!”叶山急了,“靖王的人一直不放过我们,你现在去荆州城,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不是去送死。”叶笙看着他,“我是去看看常镖头,顺便……摸摸靖王那条疯狗的底。”

  村长皱眉:“笙子,你一个人去,太险了。”

  叶笙转身,看向叶江、叶柱几人,“山子、柱子、大江,你们三个,跟我走一趟。”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齐声应道。

  叶笙扭头看向村长:“村里的防务,就拜托您老了。这几天加强巡逻,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敲钟!”

  村长重重点头:“你放心去,村里有我!”

  叶笙转身回家,脚步飞快。

  叶婉清站在院门口,手里那碗粥已经凉透了。

  “爹……”她看着叶笙,眼眶有些发红,刚刚那边的对话她已经听到了。

  叶笙摸了摸女儿的头:“我要出趟远门,你们三个在家,听村长爷爷的话。”

  “爹,我都听到了,你要去报仇吗?”叶婉柔跑了过来,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叶笙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嗯。”

  叶婉仪一把抱住叶笙的腿,闷闷地说:“爹,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叶笙蹲下身,看着三个女儿。

  “会回来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叶婉清咬着嘴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爹,我们等你回来。”

  叶笙起身,转身进屋,利索地收拾好行囊。

  黑色长枪,明面上带上几套换洗衣物、干粮、水囊。

  院子里,叶山、叶柱、叶江三人已经整装待发。

  “笙哥,好了!”叶柱拍了拍腰间的包袱。

  叶笙点点头,提枪走出院子。

  村口,村民们都自发地站在路两旁,默默地为他们送行。

  李氏红着眼,塞给叶山一个布包:“路上吃。”

  周氏拉着叶柱的手,反复叮嘱:“千万跟紧笙哥!”

  村长拄着拐杖,看着叶笙:“笙子,万事小心。”

  叶笙对着众人抱拳:“村长放心,我会把他们,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说罢,他猛地转身,望向荆州城的方向,眼中是化不开的凛冽杀机。

  “张镖师,还有镖局的兄弟们,你们在天上睁大眼看好了。”

  “这笔血债,我叶笙,一笔一笔,亲自给你们讨回来!”

  晨雾渐散,驴车上的四道身影,带着冲天的煞气,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叶婉清站在院门口,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爹……一定要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