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镖师拉着常武拐进另一条巷子,巷子又湿又窄,墙皮剥落,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快……前面能拐出去……”张镖师的声音像是破了洞的风箱,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血沫。

  话音未落,巷子口黑影一闪,两个人堵死了去路。

  死路。

  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逼近,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张镖师牙关一错,目中凶光毕露,猛地将常武往墙根下一推:“贴紧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旋风般转身,手中长枪借着腰腹最后一点力气,悍然横扫!

  “铛!”

  火星在黑暗中爆开,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张镖师手腕一抖,枪杆顺势回弹,枪尖毒蛇出洞一般,直取另一名暗卫的咽喉。

  那暗卫头一偏,身子如同无骨的蛇,贴着枪尖滑了过去,手中的短刀自下而上,反手一撩。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让常武浑身一颤。

  一股温热的血腥气混着夜里的寒气扑面而来。

  张镖师闷哼一声,小腹的衣衫迅速被染成深色。

  “老张!”常武的吼声都变了调。

  “跑!”

  张镖师一枪逼退两人,反手拽住常武,几乎是拖着他冲出了巷子。

  眼前豁然开朗,是条空旷的长街。

  几盏挂在屋檐下的灯笼,在夜风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四个黑影,鬼魅般从巷口跟了出来。

  “东边!陈府在东边!”张镖师咬着牙,每跑一步,腹部的伤口都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常武架着他,踉跄前行。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偶有窗纸后透出一点烛火,却死寂一片,无人敢探头看一眼。

  “嗖!嗖!嗖!”

  三道破空声自身后响起。

  常武想也不想,抱着张镖师就地一滚,狼狈地躲进路边的屋檐下。

  三支弩箭“咄咄咄”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青石板上,箭尾兀自颤动。

  “当家的……我不成了……”张镖死靠着冰冷的墙壁,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放你**屁!”常武一把撕下自己的衣襟,死死按住他汩汩冒血的伤口:“你他**给老子撑住!不准死!”

  张镖师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当家的……你得活……给弟兄们……报仇……”

  “一起活!一起报仇!”常武眼泪混着血水淌了下来。

  街口的暗卫已经不紧不慢地围了上来。

  常武咬碎了牙,架起张镖师,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

  张镖师的脚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得发亮。

  “多远……”他的声音已经轻不可闻。

  “就那儿!到了!”常武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陈府门口那两盏写着“陈”字的灯笼,在黑夜里像是救命的稻草。

  “老张!看见没!就那儿!”

  张镖师涣散的眼神似乎重新聚焦了一瞬。

  “走……”

  两人拼着最后一口气,冲到陈府大门前。

  一个暗卫如大鸟般从天而降,落在两人身前,刀锋直指常武。

  常武一把推开张镖师,手中不知何时捡起的断刀迎了上去。

  “滚!”

  刀光一闪,暗卫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劈向常武的肩膀。

  完了!

  常武心头一凉。

  “当!”

  一杆长枪斜刺里杀出,精准地架住了这一刀。

  “当家的……不要管我……”他用枪杆撑着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要走一起走!”常武红着眼把他拽到身后,两人背靠着背,面对着五个围拢上来的暗卫。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吱呀——”

  陈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常镖头?”是陈府管家的声音。

  常武眼中爆发出狂喜,他一把架起张镖师,疯了似的往门缝里撞。

  “拦住!”

  五个暗卫同时扑上。

  常武一刀劈翻一人,拖着张镖师挤进了门内。

  “砰!”

  管家和几个家丁合力关上了大门,门栓落下的声音沉重如山。

  门外,为首的暗卫盯着门上那个“陈”字,眼神阴鸷。

  “头儿,这是简王府陈海的府邸。”

  为首的暗卫沉默了片刻,做了个手势。

  “先撤,今晚动静太大了,先回去禀报大人。”

  陈府里,管家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人,来不及多想,立马叫上几个家丁过来。

  “快!扶进去!我去禀报老爷。”

  常武和张镖师被架进,两人身上的血一路滴到地上,触目惊心。

  陈府,后院书房。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管家惊慌失措地冲进来:“老爷!不好了!常大当家带着张镖师在前院,浑身是血,快不行了!”

  陈海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他来不及多想,提着袍子就往外跑。

  前院门口,常武和张镖师靠在门框上,两人身上全是刀伤,血把青石板都染红了一片。

  “常兄!”陈海冲过去,一把扶住快要倒下的常武,“快!快去叫大夫!”

  常武抓住陈海的手,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肉里。

  “陈兄……镖局……没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要吐出一口血沫。

  “弟兄们……都死了……安儿、宁儿……夫人……都死了……”

  陈海浑身一震。

  “是靖王的人……”张镖师捂着胸口,喘得像拉破的风箱,“至少三十个暗卫……镖局里的人……一个没留……”

  陈海脑子“嗡”的一声。

  靖王这是疯了。

  光天化日之下血洗镖局,不怕简王把他们一网打尽?

  “先别说话,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来不及了。”张镖师苦笑一声,“我这伤……自己清楚……”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陈海。

  “陈管事……帮我们……给叶笙兄弟……带句话……”

  陈海心头一紧:“你说。”

  “告诉他……看在我教他枪法的份上……一定要为我和镖局的兄弟们报仇……”

  张镖师说完这句话,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老张!”常武嘶吼一声,整个人都疯了,“老张!你别死!你不能死啊!”

  陈海死死抱住他,眼眶都红了。

  “常兄,你冷静点!”

  “冷静?!”常武猛地推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怎么冷静?!我全家都没了!镖局的弟兄都没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踉跄着站起来,抓起地上的断刀。

  “我要去杀了靖王!我要给他们报仇!”

  “你这样去就是送死!”陈海一把拽住他,“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靖王,你出了府门,杀手马上就会把你杀了!”

  常武浑身颤抖,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跪在地上,捶着青石板,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陈海看着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常兄,你先在我府里养伤。”他深吸一口气,“叶笙那边,我马上派人去通知。”

  常武抬起头,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