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清楚。”

  叶笙的回答让叶虎愣住了。

  火光映在叶笙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明暗交错。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可是……”叶虎咽了口唾沫,“咱们都把人杀光了,靖王那边应该消停了吧?”

  “消停?”叶笙转过头,盯着他,“你觉得一个王爷,会因为死了三十个手下就算了?”

  叶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要是真想弄死我,派三百个人来都不稀奇。”叶笙收回目光,看着火堆,“今晚这批人,也可能只是试探。”

  叶山走过来,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叶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地还得种,觉还得睡。只不过……”

  他顿了顿。

  “村里的防御,一天都不能松。”

  叶柱从旁边凑过来,脸上还沾着血迹:“笙子,你说靖王会不会直接派大军来围村?”

  “暂时不会。”叶笙摇头,“他现在忙着跟简王争荆州,大军进不来的。”

  “那咱们岂不是安全了?”叶虎眼睛一亮。

  叶笙瞥了他一眼,“他现在顾不上,不代表以后顾不上。等他腾出手来,可能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我。”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叶山咬了咬牙:“那咱们……要不要找个靠山?”

  “靠山?你是说简王?”

  叶山点点头:“刘大人不是说了吗,简王求贤若渴——”

  “求贤若渴是真的,但把咱们当棋子也是真的。”叶笙打断他,“你以为投了简王,就能高枕无忧?”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跟你们说清楚,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简王要是真收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让我去跟靖王的人拼命。到时候死的,还是咱们。”

  叶柱挠了挠头:“可是……咱们不投简王,靖王那边迟早要来报复啊。”

  “来就来。”叶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不了再杀一批。”

  叶笙转身往林子外走,“除了我们自己,谁都靠不住。”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青壮。

  叶山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笙子说得对。”

  叶笙走在回村的路上,身后跟着叶虎。

  “笙子。”叶虎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什么话?”

  “就是……不投简王,也不怕靖王。”叶虎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有把握吗?”

  叶笙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

  “虎子,我问你。”他盯着叶虎,“你觉得这世上,有谁能给你承诺?”

  叶虎愣住了。

  “简王说给你太平盛世,靖王说给你荣华富贵。现在天下大乱,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着,凭什么给你承诺?”

  他抬起手,拍了拍叶虎的肩膀。

  “记住,这世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手里的刀。”

  叶虎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叶虎忽然又问:“那咱们村……真的能守得住吗?”

  “不知道。”叶笙的回答依旧干脆,“但守不住也得守。”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们的家。”

  叶笙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块石头砸在叶虎心口。

  回到村口,碉楼上的叶夏看见他们,连忙喊了一声:“笙子!怎么样?”

  “搞定了。”叶笙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盯着,别松懈。”

  “是!”

  大伙进入村子,村子和全村人都在晒谷场等着,看到叶笙他们平安归来纷纷松了一口气。

  村长率先迎了上来,”笙子,怎么样了?“

  ”都解决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派人来了,不过村子的防卫还是不能松懈。“

  村长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明白。”

  “嗯。”叶笙扫了一眼晒谷场上的众人,“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干活。”

  青壮们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回家。

  叶笙回到家,院门紧闭。

  他敲了敲门:“婉清,是我。”

  里面传来脚步声,随即门栓被拉开。

  叶婉清站在门后,看到叶笙平安回来,紧绷的脸色才松了些。

  “爹。”

  “嗯。”叶笙走进院子,“你两个妹妹呢?”

  “睡了。”叶婉清关上门,重新插好门栓,“我一直在等您。”

  叶笙笑了笑,”放心吧,我没受伤。“他走到井边打了盆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浇在脸上,带走了一些疲惫。

  叶婉清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爹,今晚……”

  “解决了。”叶笙擦了擦脸,“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了。”

  叶婉清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知道,爹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去睡吧。”叶笙站起身,“明天还得下地。”

  “嗯。”叶婉清转身进屋。

  叶笙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靖王那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一早,村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青壮们该下地的下地,该巡逻的巡逻,一切如常。

  叶笙带着三个女儿到地里,锄头起落间,泥土翻飞。

  宁州,靖王府。

  书房里一片狼藉。

  紫砂茶盏的碎片散落一地,茶水混着瓷片,在青石地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靖王站在窗前,背对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肩膀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

  “说,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但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却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回王爷,密林那边……全军覆没。”黑衣人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蹦,“三十二人,无一生还。”

  “啪!”

  一只茶杯飞过来,砸在黑衣人肩膀上,瓷片崩裂,划出一道血口。

  黑衣人闷哼一声,却不敢躲。

  “三十二个人!”靖王猛地转身,眼睛通红,“本王养你们这群废物,就是让你们去送死的?!”

  “属下无能……”

  “无能?”靖王冷笑一声,走到黑衣人面前,一脚踹在他胸口,“你们不是无能,你们是蠢!”

  黑衣人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书架上,几本书掉下来砸在他头上。

  “一个乡野村夫,带着一群泥腿子,就能把本王的人杀得片甲不留?”靖王的声音越来越冷,“赵统领呢?他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赵统领……还在宁州。”黑衣人挣扎着爬起来,“这次带队的是副统领张虎,他……他也死在密林里了。”

  靖王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他才开口:“叶笙这个人,查清楚了吗?”

  “查了。”黑衣人赶紧道,“他是逃荒来的,带着三个女儿,在叶家村落脚。村里的人都说他是个种地的,但……”

  “但什么?”

  “但他的枪法,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黑衣人咽了口唾沫,“而且他手下那些青壮,虽然动作生疏,但配合默契,明显受过训练。”

  靖王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他有军旅背景?”

  “属下不敢妄言,但……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