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刻,他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一个个披头散发,面如死灰,如同丧家之犬。

  “他们犯了什么事啊?怎么搞出这么大阵仗?”

  “我听说了!好像是他们囤积粮食和食盐,想要哄抬物价,威胁陛下呢!”

  “什么?还有这事?这帮天杀的!前几天米价涨得那么凶,就是他们搞的鬼?”

  “不止呢!我还听说,他们今晚胆大包天,跑去偷军粮仓了!”

  “我的乖乖!偷军粮?那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百姓们议论纷纷,当得知这些大家族的所作所为后,没有一个人表示同情。

  “活该!真是报应!”一个大娘朝着队伍啐了一口唾沫。

  “我们天天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们倒好,还想让我们连饭都吃不上!就该抓起来!”

  “就是!陛下推行新政,是为了我们老百姓好!”

  “他们倒好,在背后捅刀子!这帮人,心都黑了!”

  “抓得好!最好把他们全砍了!”

  人群的议论声,一句句传进沈则等人的耳朵里。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成了全城百姓的公敌。

  他们自以为的“替天行道”,在普通人眼中,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的卑劣行径。

  “对了,我听说这些家族前段时间为了收粮食,把家底都掏空了。”

  “现在一个个都是穷光蛋,官府抓他们,还能抄出什么东西来?”有人疑惑道。

  “你傻啊!你看他们脖子上戴的家伙!”旁边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者指了指。

  “那叫‘枷’!只有犯了谋逆、通敌这种灭门大罪的犯人,才会戴上那么重的枷锁!”

  “什么?灭门大罪?”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而队伍中,一个被抓的陆家子弟,似乎也听到了这句话,他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用沙哑的嗓子对押着他的士兵问道。

  “官爷……我们……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真……真的要……”

  那个士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谋逆,诛九族。”

  那陆家子弟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他两眼一翻,整个身子软了下去,被士兵拖着,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他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好像没气了……”

  “天啊!这是……这是活活吓死了?”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当“诛九族”这个代表着古代最残酷刑罚的词语。

  在队伍中扩散开来时,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崩溃的哭嚎,让这个夜晚变得更加惊悚。

  不少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甚至是一些闻讯赶来、一同被捕的家族长辈。

  在得知这个毁灭性的结局后,承受不住这灭顶的打击。

  当场气血攻心,口吐白沫,步了那陆家子弟的后尘。

  咸阳城内最大的空旷广场上,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无数人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

  黑压压的兵士,如同铁铸的城墙,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中央,跪着一排排的人。

  正是沈则、顾衍以及咸阳一众名门望族的涉事者。

  他们身上的枷锁已经被取下,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绝望,却比任何枷锁都更沉重。

  在兵士组成的人墙之外,是闻讯赶来的各大家族家眷。

  当她们看清跪在场中的亲人时,积攒了一路的恐惧、不安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沈则!你这个天杀的畜生!”

  一个穿着华贵,此刻却发髻散乱的妇人,疯了一样扑向人墙,被士兵无情地用长戈挡住。

  她是沈则的妻子。

  她用尽全身力气,指着沈则的背影,声音凄厉得能划破夜空。

  “我们沈家百年的基业!百年的清誉!全让你给毁了!你为什么要去做那种掉脑袋的事啊!”

  “你让我们怎么办?让孩子们怎么办?我们都要被你害死了!你听见没有!”

  妇人的哭嚎,像是一个开关。

  瞬间。

  整个广场的边缘都炸开了锅。

  “爹!你醒醒啊!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顾衍!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偷军粮?”

  “你怎么想得出来的!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二叔!你不是说只是给新政添点堵,让陛下知道我们的厉害吗?”

  “怎么会变成诛九族啊!你骗我们!你把我们全家都骗了!”

  一道道或尖利、或沙哑、或绝望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声音,不再是往日里温顺的问候,也不是谄媚的奉承。

  而是最原始、最恶毒的诅咒。

  因为,跪在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意味着背后一个家族的覆灭。

  他们,是罪魁祸首。

  沈则浑身剧震。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歇斯底里的妻子,又看向旁边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女。

  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着自己抖动不停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执掌着沈家庞大的财富,在咸阳城里翻云覆覆雨。

  可现在,却连给亲人拭去眼泪都做不到。

  “我……我们……”

  旁边的顾衍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

  “我们……只是想……只是想让陛下收回新政……我们没想谋逆啊……”

  “蠢货!”

  沈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无尽的悔恨和自嘲。

  “偷军粮仓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名身披重甲,面容冷峻如山的老将军,骑着高头大马,缓缓步入场中。

  他腰间的佩剑,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王翦大将军!”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发出一片敬畏的低呼。

  王翦。

  大秦军神。

  他的出现,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王翦勒住战马,冰冷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为首的沈则和顾衍身上。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身后的亲兵手中拿过一卷竹简,展开。

  “奉陛下谕令!”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压下了所有的哭喊和咒骂。

  “咸阳沈氏家主沈则、顾氏家主顾衍等人,身为大秦臣子。”

  “不思报国,反结党营私,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