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哭丧着脸喊道:“死人了!不是……是吃我们米铺卖出去的粮食,吃出问题了!”

  “有人吃了我们的米,上吐下泻,现在正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家人已经闹到官府去了!”

  什么?

  众人都是一愣。

  随即,一个陆家的子弟不屑地冷哼。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

  “不就是吃坏了肚子吗?肯定是想来讹钱的刁民!”

  “老周,去,拿点钱打发了就是!”

  “要是他不识抬举,就找人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乱说话!”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充满了世家子弟惯有的草菅人命的傲慢。

  在他们看来,一个平民的命,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周掌柜听完,脸上的惊恐却丝毫未减,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公子啊!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官府……官府的人已经上门了!他们直接查了我们的米,说……说我们的米有问题!”

  “现在,我们名下所有的米铺和仓库,全都被查封了!官府说要彻查!”

  “查封了?”

  “彻查?”

  这两个词,让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是嬴政!一定是他!”

  “他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他要赶尽杀绝!”

  “太狠了!他竟然用这种栽赃陷害的手段!”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这一定是始皇帝的报复!

  先是用低价粮把他们逼入绝境,再用“毒米”的罪名,将他们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然而,周掌柜接下来的话,却给了他们最致命的一击。

  他颤抖着嘴唇,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那句真相。

  “不……不是栽赃……”

  周掌柜的声音细若蚊蝇,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公子们……我们的粮……是真的发霉了……”

  “当初为了尽快囤积,我们收了太多太多的粮食。”

  “很多仓库都来不及做好防潮……前阵子又下了几场雨……”

  “那些粮食,是我们亲自派人去乡下收的,官府的人,只是去核实了一下……”

  周掌柜的话,还没说完。

  “噗!”

  旁边一个温家的子弟,本就气急攻心。

  听到这个噩耗,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是他们自己,亲手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我……我当初为什么要辞官啊……”

  “我们为什么要跟陛下作对啊……我们是猪油蒙了心吗……”

  有人瘫在地上,抱着头,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滚!”

  沈则猛地一脚踹在周掌柜的身上,双目猩红,状若疯魔。

  “滚出去!”

  周掌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他走了,麻烦却没有走。

  大厅里,剩下的一众世家子弟,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后,全都“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再谩骂,也没有再推搡。

  而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带着哭腔的,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沈则。

  “沈兄……沈则……你得救救我们啊……”

  “我……我倾家荡产了啊!我什么都没了!”

  “你当初不是说,跟着你,能让我们更上一层楼吗?现在我们连楼都塌了啊!”

  “沈则,你快想个办法啊!你一定要想个办法啊!”

  “救你?我怎么救你!”

  沈则一把推开扒在自己腿上的顾家子弟,那人本就腿软,被这么一推,直接瘫坐在地。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把粮食哭回来吗?哭能让官府撤销封条吗?”

  沈则的咆哮,让整个大厅为之一滞。

  那些原本围着他哀嚎的世家子弟。

  全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只是用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望着他。

  那眼神里,有最后的指望。

  “都给我站好了!”

  沈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主心骨,他不能乱。

  “天还没塌下来!”

  他这一吼,总算让众人找回了点精神。

  “沈兄……真的……还有办法?”

  一个陆家的子弟颤巍巍地问,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沈则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我们的粮食是没了。”

  “但,别人的粮食,不还好好的吗?”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现在整个咸阳城的粮食,不都在官府手里吗?

  一个念头,在所有人心中猛地窜起,让他们心脏狂跳。

  “沈兄,你的意思是……”

  沈则眼中透出狼一般的狠厉。

  “我们当初商量好的第二条路,各位不会忘了吧?”

  第二条路!

  “用米糠和沙土,换掉军营里的精粮!”

  “用那些生了锈的破铜烂铁,换掉武库里的精良军备!”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自家的粮食是没了,可大秦的军粮还在啊!

  北上要打匈奴,南下要征百越,大秦国库里囤积的军粮和军备,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只要能从里面捞出一点点,就足够他们弥补所有损失,甚至大赚一笔!

  “对!军粮!还有军备!”

  “我在城北大营里有亲戚,是个管后勤的校尉!”

  “我三叔公就在少府的武库里当差!”

  “干了!他嬴政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找活路!”

  刚刚还哭天抢地的众人,瞬间满血复活,一个个摩拳擦掌,激动得满脸通红。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众人,沈则心里却并没有半点轻松。

  他皱着眉,沉声说道。

  “还有一件事。”

  “咸阳城里新开的那些米铺,你们注意到了吗?”

  有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嗨,不就是些便宜米铺吗?管他呢,现在最重要的是军粮!”

  “就是!沈兄,别管那些小事了,我们赶紧商量一下怎么动手吧!迟则生变啊!”

  看着这群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蠢货,沈则心中一阵烦躁。

  他压着火气说道。

  “那些米铺,背后恐怕就是嬴政。”

  “什么?”

  众人一惊。

  “他……他自己开米铺?”

  “他堂堂始皇帝,跟我们抢生意?”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沈则冷哼。

  “不然呢?除了他,谁有这个本事。”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这么多粮食,把整个咸阳的粮价都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