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声质问,虽然不响,却让那老御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哆嗦着嘴唇,强自辩解。

  “陛下!臣……臣是为了大秦江山社稷着想啊!”

  “绝无半点私心!陛下乃万金之躯,若日日沉迷享乐,玩物丧志,大秦危矣!”

  “玩物丧志?”

  始皇帝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龙椅之上轰然散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殿内的烛火疯狂摇曳,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

  始皇帝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那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缓缓扫过底下每一个噤若寒蝉的臣子。

  “朕自统一六国以来,是颁布了苛政,还是滥杀了无辜,让你们觉得朕是个暴君?”

  “还是说,朕终日不理朝政,听信谗言,让你们觉得朕是个昏君?”

  他往前走了一步。

  “回答朕!”

  这三个字,宛如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扑通!”

  “扑通通!”

  大殿之上,下饺子一般,所有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全都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陛下息怒!”

  “臣等万死!陛下息怒啊!”

  求饶声响成了一片。

  想起了那些因为触怒龙颜而被夷灭三族的同僚。

  眼前的这位,不是什么慈祥的祖父。

  他是用六国君王的白骨堆砌起王座的,千古一帝!

  那个带头的老御史,此刻已经瘫软在地,裤裆处一片湿濡,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

  始皇帝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

  “来人。”

  他淡淡地开口。

  两名身披重甲的殿前武士,立刻上前。

  “把这个为‘大秦江山社稷着想’的忠臣,给朕拉出去。”

  始皇帝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砍了。”

  “不!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老御史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但已经晚了。

  武士们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一人一边,用破布堵住他的嘴,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大殿。

  很快,殿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戛然而止。

  大殿内,落针可闻。

  剩下的官员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几乎凝固的气氛中,站在百官最前列的丞相李斯,却缓缓直起了身子。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恐惧,反而一脸的肃然。

  “陛下圣明!”

  李斯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皇长孙殿下仁孝聪慧,实乃天赐大秦的麒麟儿!”

  “他心系陛下龙体,此乃人伦之本,孝道之巅!”

  “那些非议之人,不过是井底之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们不是蠢,就是坏!”

  一旁的通武侯王翦,也跟着沉声开口。

  “丞相所言极是!陛下为国操劳,宵衣旰食,如今皇长孙一片孝心。”

  “能让陛下龙体康泰,正是我大秦之福!臣等身为臣子,只会为陛下高兴!”

  “至于那些反对的……哼,我看纯粹是嫉妒!嫉妒陛下有这么一个好圣孙!”

  始皇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啪”的一声,竹简摔在李斯面前,吓得他浑身一抖。

  “李斯,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李斯诚惶诚恐地捡起竹简,展开一看,顿时脸色煞白。

  这不是他昨晚才递上来的关于北疆防务的奏折吗?

  上面不仅有始皇帝的朱批,旁边还有一些稚嫩却力道十足的字迹。

  对他的观点进行了逐条批驳,并且提出了好几个极具建设性的建议。

  比如,建议将部分屯田兵转为战时兵,平时耕种,战时打仗,大大节省军费。

  又比如,建议在边境开设马市,与匈奴部落进行有限度的贸易。

  “看清楚了?”始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

  “看、看清楚了……”李斯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你告诉朕,给你这些建议的人,是谁?”始皇帝的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

  李斯冷汗直流,他哪知道是谁,但他不敢乱说,只能支支吾吾。

  “是子池。”

  始皇帝直接公布了答案。

  “朕的皇孙,子池。今年,七岁。”

  这两个字,在整个大殿里炸开。

  所有大臣都懵了。

  一个七岁的娃娃?能提出这种老辣的军国大策?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始皇帝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怎么?不信?”

  他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李斯、冯去疾等人。

  “你们这帮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的老家伙,吃的盐比他吃的米都多,结果呢?”

  “一个个的见识,还不如一个七岁的孩子!”

  “朕让你们说话前多动动脑子,多去下面走走看看,搞清楚状况再来放屁!”

  “你们倒好,天天抱着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翻来覆去,不思进取!”

  “朕看,你们都该跟子池好好学学!”

  “学学人家是怎么做事的!怎么思考的!”

  始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咆哮。

  “都给朕滚回去好好反省!”

  “退朝!”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下龙椅,离开了大殿。

  只留下一群呆若木鸡,面如死灰的朝臣。

  始皇帝的雷霆之怒,让整个麒麟殿的气氛都凝固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不少年纪大的大臣才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啊!”

  “你们听清陛下最后说的话了吗?他让我们……跟一个七岁的孩子学?”

  “这皇孙子池,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恐怕已经远远超过了公子扶苏和胡亥了!”

  李斯、冯去疾和王翦三人站在人群中,脸色变幻不定。

  这是天大的机会!

  三人几乎是同时转身,连官袍都来不及整理,就急匆匆地冲出了宫门。

  “快!备车!回府!”

  “把府里最好的东西都给老夫备上!”

  “还有,立刻!马上!把小姐送进宫里去!一刻都不能耽误!”

  三位权倾朝野的老狐狸,此刻的想法出奇地一致。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抢占先机!

  始皇帝回到寝宫时,心情极好。

  怼了那帮老家伙一顿,念头通达。

  他一进门,就看到子池正趴在地上。

  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小手里拿着一根炭笔,正专心致志地在上面画着什么。

  “乖孙,在画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