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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川在唐樱面前站定。

  他身高腿长,站在那里就自带气场。

  身上散发出混杂着烟草与高级古龙水的味道。

  他低头看唐樱,嘴角挂着慵懒又邪气的笑。

  “你就是唐樱?”

  唐樱抬起头,平静地迎上王川探究的视线。

  “我是唐樱,请问您是?”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像山间清泉。

  王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答反问,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在唐樱眼前放大。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用一种情人呢喃般的语调,清晰地念出了诗句。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唐樱老师,我是你的忠实听众。”

  忠实听众四个字,他说得格外缱绻多情。

  这句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

  王川的外祖家可是京城能排前五的人家,又是电台台长的公子,竟然自称是唐樱的忠实听众?

  王川却浑然不觉周围人的震惊,他专注地看着唐樱,眼里竟然真的有几分敬佩的光。

  “您的声音,是我听过最动人的。”

  “那种能钻进人骨头里的痒,让人听了就忘不掉。”

  他半眯着那双桃花眼,视线从唐樱的眉眼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本来以为,能有这样声音的,一定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没想到,真人比我想象的,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一连串的甜言蜜语,说得行云流水,不带半分停顿。

  周围几个年轻的女同事,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们甚至开始自动代入,想象着这些话是对自己说的,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唐樱的心一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尤其是王川这种级别的花花公子。

  如果她接了,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正好坐实了她爱慕虚荣、妄图攀龙附凤的名声。

  到时候,他再一脚把她踹下来,她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想通了这一层,唐樱心里的警报声拉到了最响,面上却愈发平静。

  她微微欠了欠身,姿态礼貌疏离,“谢谢王少谬赞,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一句话,轻飘飘地将他所有的恭维和暧昧,都挡了回去。

  既不领情,也不反驳,就那么晾在了半空中。

  王川感到意外。

  他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可能会受宠若惊,可能会故作矜持,也可能会欲拒还迎。

  他都准备好了后手。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平静,淡漠,坚硬无比,油盐不进。

  这让他第一次,对自己无往不利的魅力,产生了一丝怀疑。

  不过,也只是那么一丝。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眼中的兴趣,反而更浓了。

  是块硬骨头。

  啃起来,才更有味道。

  他脸上的笑意不减,顺势发出了邀请。

  “那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唐樱老师吃顿便饭,我们一起……聊聊文学?”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起来。

  这要是答应了,那可就是板上钉钉,飞上枝头了。

  唐樱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抱歉,王少。”

  “下班后还有事,恐怕不能赴约。”

  这一下,王川是真的碰了一鼻子灰。

  他纵横情场这么多年,还从没有哪个女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他。

  大家都以为王川要发火了。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王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声。

  “好。”

  “唐樱老师,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潇洒转身,在众人敬畏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他一走,几个年轻的女同事立马围了上来,最先开口的是个叫刘晓梅的圆脸姑娘,她激动得脸颊通红,一把抓住唐樱的胳膊。

  “唐樱!我的天!你是不是傻?你竟然拒绝了王少?”

  “你知道他是谁吗?台长的儿子!他手腕上那块表,够在买套小院了!”

  另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酸溜溜地开口,“何止是表,上个月跟王少传绯闻那个小明星,王少随手就送了一辆红色夏利车。”

  她越说越来劲,“王少长得又那么俊,比画报上的明星还好看,对女朋友又大方……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羡慕的,嫉妒的,说风凉话的,各种声音嗡嗡作响。

  唐樱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只想远离这是非之地。

  她刚坐下,张兰就走过来,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

  “唐樱。”

  “通知你一个好消息。”

  “台里领导研究决定,你现在主持的所有节目,从明天开始,由我正式接手了。”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前一秒,唐樱还是被太子爷青睐的焦点人物。

  下一秒,她就被打回了原形,甚至连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都被人抢走了。

  张兰得意地扬起下巴,欣赏着唐樱的错愕,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至于你嘛……台里给你安排了个更好的去处。”

  张兰的声音拖得很长,她享受着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尤其是掌控唐樱的。

  这个小**人最近风头太盛了,盛到让她夜不能寐。

  现在,是时候让她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其他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哪是什么好去处,分明就是一脚把人踹进泥潭里。

  唐樱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张兰,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张兰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清了清嗓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调岗通知,用力拍在唐樱的桌上。

  “台里新开设了一档栏目,《午夜故事会》。”

  “播出时间,是每天凌晨四点到五点。”

  “领导们一致认为,你业务能力出众,声音条件也好,这个重要的任务,非你莫属。”

  凌晨四点?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这是什么神仙时段?

  鸡都还没打鸣呢。

  别说听众了,鬼都还在睡觉。

  这跟直接把人开除有什么区别?

  不,这比开除更狠。

  开除了还能找下家。

  这分明是要把人圈禁在这里,用最熬人的方式,慢慢磨掉你所有的心气和才华,让你在无尽的黑暗和寂静里,自我腐烂。

  一些人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而几个老油条,则交换着幸灾乐祸的眼神。

  看吧,出头的椽子先烂。

  枪打出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