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霍深面前,缓缓地合上。

  金属门壁上,映出他失魂落魄,满是狼狈的身影。

  他像一尊雕塑,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另一部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门开了,里面走出来几个谈笑风生的客人,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下意识地收了声,快步走开。

  霍深这才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扯掉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解开衬衫的扣子,径直走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从头顶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大脑,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刚才在大堂里的那一幕,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唐樱那句带着讥讽的“如果我说,就是报纸上写的那样呢?”

  不对。

  太不对了。

  邓光宗看唐樱的姿态,是一种男人追求心仪女人的姿态。

  如果他们真的是报纸上写的那种关系,邓光宗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邀请她去看夜景?

  需要这么客气吗?

  需要用“荣幸”这样的词汇吗?

  还有唐樱。

  她的反应更是说明了一切。

  她拒绝了邓光宗,也拒绝了他。

  所以......

  报纸上写的都是假的。

  邓光宗对她,只是在追求阶段。

  而她,对他并无意。

  霍深关掉了淋浴。

  水声停止,浴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被邓光宗三言两语就挑起了怒火,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邓光宗那只老狐狸,从晚会现场开始,就在给他下套。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故意刺激他。

  “我倒是要感谢霍总当年的不解风情。”

  “如果不是你当初那么蠢,我今天,又怎么有机会呢?”

  霍深想着想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幸好......

  幸好,她谁都不要。

  这至少证明,他还有机会。

  他不是唯一一个被拒绝的人。

  邓光宗那只老狐狸,同样在她面前吃了闭门羹。

  想到这里,霍深心头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郁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他从浴室里走出来,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顺着他壁垒分明的腹肌滑落,隐没在人鱼线之下。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香江璀璨的夜景。

  维多利亚港的风,吹拂着这座不夜城。

  追悔莫及?

  他霍深的人生字典里,从没有这四个字。

  失去了,就亲手再抢回来。

  ......

  一周后。

  京城。

  唐樱乘坐的航班,平稳地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香江的几日活动排得很满,几乎是连轴转,等她处理完所有事务回到京城,已经是七天之后。

  还好她在《大燕宫词》里的戏份不算吃重,之前跟陈家林导演请好了假,倒也不算耽误剧组的整体进度。

  她让阿芬去采买了一堆香江有名的特产点心,大包小包地带进了影视城的片场。

  她一出现,立刻就被几个相熟的场工围住了。

  “哎哟,糖糖老师回来啦!”

  “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没你在,片场都感觉少了点什么。”

  唐樱笑盈盈地把手里的袋子分发下去。

  “王哥,李姐,大家辛苦了。带了点老婆饼和蛋卷,大家休息的时候尝尝。”

  灯光组的组长老王,毫不客气地接过一大盒,笑得见牙不见眼。

  唐樱为人和气,又从不端架子,无论是对导演主演,还是一线的场工群演,都一视同仁地客气有礼。

  时间久了,剧组上下对她的印象都极好。

  一个负责道具的小伙子,一边拆着包装,一边打趣道。

  “糖糖姐,我可听说了,现在去香江,最时兴的特产可不是老婆饼了。”

  唐樱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小伙子挤眉弄眼,拖长了声音。

  “是永恒之星啊!”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没错没错!那广告拍得太绝了!”

  “你都不知道,我家那口子看完广告,非拉着我去百货大楼找同款,吓得我工资卡都藏起来了!”

  “哈哈哈,老张你可真行!”

  片场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唐樱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大家就别取笑我了。”

  她正说着,顾依依也走了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总算回来了,这几天见不着你,我都快闷死了。”

  顾依依说着,眼睛却瞟向了不远处。

  苏娜正坐在她的专属椅上,由两个助理伺候着,一个捏肩,一个递水。

  顾依依压低了声音。

  “你不在的这几天,这位可没少作妖。今天嫌服装不好看,明天嫌打光把她拍老了,陈导的脸都黑了好几回。”

  唐樱听着顾依依的抱怨,只是笑了笑,把一盒包装精致的凤梨酥塞进她怀里。

  “消消气,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顾依依哼了一声,拆开盒子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

  大家分食着点心,场面一派其乐融融。

  钱宇峰的助理也给他递过来一块老婆饼。

  他拿在手里,笑着对周围的人说:“你们说,这老婆饼里,怎么没有老婆呢?”

  一句玩笑话,立刻引来了大家的起哄。

  “那还用问?肯定是做饼的人没老婆!”

  “不对不对,我听说啊,是以前有个人,他老婆做的饼特别好吃,所以叫老婆饼。”

  “也可能是老婆买的饼!”

  一个胆子大的场工,冲着钱宇峰挤眉弄眼,“我看啊,是钱老师你想要老婆了!”

  “哈哈哈!”

  周围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钱宇峰的视线,不自觉地就飘向了不远处。

  唐樱正和顾依依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开心的事,笑得眉眼弯弯,像月牙儿一样。

  阳光透过树荫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钱宇峰看着那张明媚的笑脸,耳朵根毫无预兆地就热了。

  捏着那块老婆饼,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过去这一周,对他而言,确实有些漫长。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唐樱第一次进组,礼貌又带着点疏离地跟他打招呼那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