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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已经夜深。

  整个霍家大宅,从喧嚣回归到寂静。

  林婉是真的有些乏了,她拉着唐樱的手,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糖糖,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你看这都多晚了,外面天又冷,折腾回去也不安全。”

  她看着唐樱,眼神里满是真切的疼爱和挽留。

  “听阿姨的,别走了,就在这儿住一晚。”

  唐樱看着林婉眼底的倦色,心里一软。

  “好,我听您的。”她笑着应下,扶着林婉,“阿姨,您忙了一天肯定累坏了,上去泡个热水澡解解乏吧。水温高一点,能睡得安稳。”

  林婉由着她扶着上楼,嘴里念叨着:“还是你心疼我。”

  等林婉泡完澡出来,唐樱找出了精油。

  “阿姨,我帮您按按吧?”

  “我以前学过几手,按着头和肩膀,能睡得更香。”

  林婉趴在床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那就辛苦我们糖糖了。”

  唐樱倒了些精油在手心搓热,温热的掌心贴上林婉的肩颈。

  紧绷了一晚上的肌肉,在温热的精油和舒适的按摩下,一点点舒展开。

  林婉舒服得快要睡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糖糖啊,今天李家太太跟我说,她想介绍她儿子给你认识,你是怎么想的?”

  唐樱手上的动作没停,轻声应道:“林阿姨,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以前的我,年纪太小了,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霍先生他太优秀了,就像天上的星星,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小女孩对英雄的崇拜和仰望,错把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当成了爱情。”

  “现在我长大了,也搬出来自己生活,见识了更多的人和事,才慢慢明白过来。”

  “所以,您不用担心我。我是真的放下了。”

  林婉怔怔地听着听着她这番条理清晰、不带半点怨怼的话。

  她知道,唐樱说的是真的。

  这个曾经为了她儿子痴狂的女孩,是真的长大了,也是真的放下了。

  林婉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为唐樱的清醒和豁达感到由衷的高兴,可心底深处,又泛起一阵惆怅和失落。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终究,还是跟她霍家没缘分。

  是她那个傻儿子,没福气。

  “好孩子,你能想通,阿姨就放心了。”

  她拉过唐樱的手,轻轻拍了拍,“是阿深没福气。”

  唐樱反手握住林婉的手,“是我不够好,入不了霍先生的眼。”

  林婉噗嗤笑出来,笑完又叹气。

  “你这孩子……往后常来陪阿姨说说话,总行吧?”

  “那可说好了,您别嫌我吃得多。”唐樱笑道,“下回给您带前门那家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您肯定喜欢。”

  林婉望着灯下女孩莹白的侧脸,心里直叹气,她那个眼高于顶的儿子,怕是永远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

  清晨六点。

  天光未亮。

  唐樱醒来,起身洗漱换好衣服。

  最近几次来霍家,林婉都是特意挑霍深出差的日子请她来。

  为避免尴尬,她打算在霍家人醒来前离开。

  经过一楼的偏厅时,佣人正在擦拭家具。

  看到她,佣人有些惊讶,连忙放下抹布,“唐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

  唐樱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

  “王嫂,我有点急事要先走。麻烦您等林阿姨醒了,帮我转告一声,就说我改天再来看她。”

  王嫂点点头,“好的,唐小姐您慢走。”

  唐樱道了谢,脚步轻快地走向大门。

  她的手刚搭上那扇雕花沉重的木门门把。

  门,却从外面被拉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携着一身清冽的寒气,出现在门口。

  霍深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饱满的额头上。

  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运动服下,是贲张勃发的肌肉线条,充满力量感。

  他显然是晨跑刚回来,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四目相对。

  霍深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唐樱的心,往下沉了沉。

  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霍深倚着门框,低沉地笑了一声,“手段越来越高明了。”

  “知道死缠烂打没用,就改走我**温情路线了?”

  唐樱没有说话。

  霍深的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昨晚收获不小吧?”

  他扯了扯唇角,讽刺的意味更浓。

  “认识了那么多青年才俊,感觉怎么样?”

  “这是广撒网,准备捞条大鱼上岸?”

  她在宴会上的所有得体周旋,所有礼貌应对,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狩猎。

  一个为了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的捞女。

  这就是他在心底,给她下的定义。

  唐樱平静地回望他,“霍先生,我只是无法拒绝一位长辈的好意。”

  “至于您的朋友,我高攀不起。”

  霍深显然不信,他警告道:“收起你那套。”

  “别仗着我妈喜欢你,就为所欲为。”

  他逼近她,“如果让我知道,你利用她做什么事……”

  “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妈心软,不代表我好糊弄。”

  赤裸裸的威胁。

  毫不掩饰的警告。

  唐樱看着他眼中的厌恶,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在这个男人眼里,都是别有用心。

  原主那些死缠烂打的破事儿,送饭蹲点、写情书、甚至在他公司楼下堵人——哪一桩拎出来都够让人膈应三年。

  现在她说什么都像狡辩,退一步都像做贼心虚。

  看来不来一剂猛药,这种猜忌和羞辱,将永无宁日。

  唐樱忽然笑了笑,看着霍深,举起自己的右手。

  “我,唐樱,在此立誓。”

  “从今往后,若再主动纠缠霍深,就让我——”

  “众叛亲离,声败名裂,不得好死!”

  最后四个字,被她说得又轻又狠。

  “现在,霍先生。”

  “可以放心了吗?”

  霍深盯着她举起的右手,“最好如此。”

  “希望你说到做到。”

  唐樱放下手,目光平静地掠过他挡在门前的身体。

  “现在,可以请霍先生让开了吗?”

  “我要走了。”

  霍深侧身,唐樱迈步走出去。

  霍深转头看着那个纤细挺直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拐过弯,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清晨的冷风中,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若有似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