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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深极其自然地在唐樱身边坐了下来。

  他一坐下,整个桌子的气氛都变了。

  原本还算轻松热闹的氛围,瞬间降到了冰点。

  青云文化的员工和练习生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连筷子都不敢动了。

  和这样传说中的大人物坐一起吃饭,简直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赵雅也是头皮发麻,但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强作镇定地端起茶杯,冲霍深笑了笑。

  “小霍总,没想到您也来了。”

  霍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唐樱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很自然地帮唐樱面前空了的茶杯续上了水。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稔。

  唐樱端起茶杯,轻声道了句,“谢谢。”

  “不客气。”霍深应道。

  ……

  另一边,霍深的到来,落在宴会厅其他宾客的眼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没看错吧?那个是霍深?霍氏的继承人?”

  “还能让霍深亲自过来参加婚礼?朱大强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朱大强什么来头?”

  议论声像是潮水一般,从各个角落涌起。

  新娘子何倩这边也凑满了宾客。

  “朱太太,你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连霍氏的小霍总都是座上宾!”

  “是啊是啊,倩倩,你可真是嫁对人了!以后就是霍氏的朋友了,前途无量啊!”

  听着这些话,何倩的腰杆又挺直了,享受着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吹捧。

  何倩的父母那桌,更是热闹非凡。

  “哎哟,二姐夫,二姐!你们家倩倩可真是出息了!”

  “是啊,嫁了这么有钱的老板,以后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这婚礼办的,长城饭店啊!我这辈子都没进来过!连霍氏集团的太子爷都亲自来祝贺,啧啧,这面子,独一份儿!”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远房舅舅,喝得满脸通红,“以后我们家那小子找工作,可得让你家女婿多帮衬帮衬!”

  何倩的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嘴上谦虚着,眼里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瞧你说的,都是亲戚,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我们家倩倩啊,就是命好,从小就懂事,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阿芬从那边经过,把这些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撇了撇嘴,快步走回了唐樱身边坐下。

  “唉。”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唐樱侧头看她,“怎么了?”

  阿芬压低了声音,凑到唐樱耳边,小声吐槽。

  “糖糖姐,你听见没?那边都快把何倩夸成花了。”

  “我怎么听着那么不是滋味呢?这哪是嫁女儿,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好像只要嫁个有钱人,不管那人是老是丑,都能光宗耀祖了似的,至于吗?”

  唐樱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她看向远处正在敬酒,笑靥如花的何倩,轻声说。

  “人各有志。”

  “也许对她来说,这就是幸福。”

  阿芬愣了一下,看着唐樱平静的侧脸,小声嘀咕。

  “糖糖姐,你就是心太宽了。”

  唐樱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司仪在台上用着**澎湃的声音,讲述着新郎新娘“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无非就是霸道总裁爱上灰姑**俗套戏码,被包装得情比金坚。

  台下的宾客们,大多心不在焉,各怀心思。

  唐樱这一桌,更是安静得有些诡异。

  霍深的到来,像是在桌上放了一台大功率的冷气机,冻得所有人都不敢随意开口。

  只有唐樱,神色自若,慢慢地吃着。

  而霍深,从坐下的那一刻起,整个世界就缩小了。

  缩小到只剩下他与她之间,那不足半臂的距离。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司仪慷慨激昂的声音,宾客们的窃窃私语,水晶灯折射出的炫目灯火……

  所有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遥远而不真切。

  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全部集中在了身侧的人身上。

  他能闻到她发梢传来的淡淡清香,不是任何一种香水的味道,干净得如同雨后初晴的草地。

  他能听到她拿起筷子时,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时,肩头那细微的起伏。

  他把自己的侵略性收敛得很好。

  像一头收起了所有利爪与獠牙的猛兽,小心翼翼地伪装成无害的模样,生怕惊扰了身边的珍宝。

  他没有看她。

  至少,没有用那种会让她察觉到的方式去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正前方的舞台上,但余光里,满满的都是她的轮廓。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纯白的 T 恤,勾勒出恰到好处的线条。

  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比全场任何一个盛装的女人都要耀眼。

  霍深觉得喉咙有些干。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底那簇越烧越旺的火。

  他为什么要来?

  张恒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唐樱可能会出席这个婚礼。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他就是来了。

  没有任何犹豫。

  当他在门口看到那个身影时,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那一刻,心脏像是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

  坐到她身边,更是他蓄谋已久又临时起意的冲动。

  他看着那个练习生坐的位置,几乎是本能地就走了过去。

  他不喜欢任何异性离她那么近。

  哪怕只是坐在一起。

  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他必须控制住。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对于她而言,或许只是一个“还算熟悉”的人。

  任何过界的举动,都可能引起她的警惕和疏离。

  他不能冒险。

  暗恋是什么?

  大概就是一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怕她知道。

  又怕她不知道。

  更怕的,是她知道了,却假装不知道。

  霍深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其中的波涛汹涌。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清蒸海鱼,放进唐樱面前的碟里。

  整个动作,做得平稳而自然。

  “这鱼不错,尝尝。”他的声音刻意压低,沉稳,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