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家大宅的客厅里。

  林婉放下了手里的杂志,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电视。

  霍振军也停止了摩挲茶壶的动作。

  屏幕中央亮起那束光的时候,霍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站姿。

  他也认出来了。

  那是刻在他骨头缝里的线条。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开始用力,指节泛起一种缺血的青白。

  屏幕上,那个女人开始转身。

  这一秒被无限拉长。

  那张脸完全露出来的瞬间,霍深感觉有人照着他的胸口开了一枪。

  林婉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叹。

  “天哪……”

  “这是糖糖?”

  林婉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这也太……”

  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漂亮这个词太轻浮,美丽这个词太俗套。

  屏幕上的唐樱,带着一种压迫感。

  镜头推近,那是特写。

  钻石在她颈间闪耀,火彩灼人。

  可霍深根本看不见钻石。

  他的眼里只有那截白得刺眼的脖颈,还有那双漠然的眸子。

  她明明在看着前方,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那种目空一切的姿态,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就在这里看着她,却觉得她离他有几万光年那么远。

  广告结束了。

  过了好几秒,林婉才回过神来。

  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全是兴奋的红晕。

  “太好看了!真的太好看了!”

  她转头看向霍振军,语气激动,“老霍,你看见没?刚才那是糖糖!这气质,这身段,比那些香江明星强了一百倍不止!”

  霍振军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赞赏,更多的是一种商人的敏锐。

  “这个广告拍得很高明。没卖弄,没喧哗,就把‘高端’两个字立住了。糖糖这孩子的形象,撑得起这个牌子。”

  “何止是撑得起!”

  林婉的杂志也不看了,随手扔在茶几上,“这简直就是互相成就!我看这款项链要卖疯。不行,明天我也要去柜台看看,有没有同款。”

  父母的讨论热火朝天。

  霍深却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个真空的玻璃罩子里。

  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很模糊。

  只有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把杯子里的冰水一饮而尽。

  凉意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他站起身。

  动作有些猛,带翻了茶几边缘的一本杂志。

  林婉被吓了一跳,转头看他。

  “怎么了阿深?脸色这么难看?”

  霍深没有看母亲。

  他怕自己现在的表情会吓到她。

  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悔恨、痴迷和绝望的扭曲神情。

  “累了。”

  “先睡了。”

  说完,他不等父母回应,转身就走。

  “这才八点不到,就睡了?”林婉在身后诧异地问。

  霍深头也没回,脚步很快,甚至带着几分仓皇。

  像是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赶。

  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

  屋里没开灯。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他包裹。

  霍深靠在门板上,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那个转身。

  那个回眸。

  一遍又一遍,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每一遍,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她那么美。

  美得让他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

  大山深处。

  这里没有霓虹灯,也没有信号塔。

  只有永远拍不完的夜戏。

  “卡!”

  董应良把手里的对讲机往桌上一扔,声音里带着火药味。

  “灯光怎么回事?我要的是侧逆光,打出那种颗粒感!你给我一片惨白是想拍鬼片?”

  灯光师缩着脖子,赶紧去调设备。

  片场一片死寂。

  这几天,董导的脾气肉眼可见的暴躁。

  剧组这帮人被关在这山沟沟里,跟坐牢似的,外面的消息全靠补给车带进来。

  董应良烦躁地抓了抓本来就乱成鸡窝的头发。

  他点了根烟,还没抽两口,就听见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皮卡哼哧哼哧开上了坡。

  负责去县城采购物资的场务小王跳下车。

  手里举着个黑乎乎的东西,一边跑一边喊。

  “导儿!弄回来了!弄回来了!”

  董应良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烟头被他随手摁灭在满是灰尘的鞋底。

  “带子呢?刻录下来没有?”

  小王跑得气喘吁吁,把手里的移动硬盘递过去。

  “县城那个网吧老板是个明白人,听说您要高清的,专门找朋友从省城传过来的源文件,说是电视台内部流出来的版本,绝对清晰!”

  董应良一把抢过硬盘。

  也不管还在调整灯光的剧组,转身就往自己的保姆车走。

  “休息半小时!放饭!”

  这一嗓子喊出来,剧组的人都松了口气。

  但没人去领盒饭。

  大家伙儿互相对视一眼,都贼兮兮地跟在董应良**后面,往保姆车那边凑。

  谁不知道董导是唐樱的“迷弟”?

  平日里那个严厉得像法西斯一样的导演,只要一提到那个名字,表情就能软化三分。

  大家都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广告,能让外面传成那样?

  甚至连送菜的大叔都在说,那是“仙女下凡”。

  保姆车里。

  董应良把硬盘**那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闪烁了两下。

  文件夹打开。

  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很简单:Eternal Star.

  董应良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回车键上,竟然有点抖。

  他太期待了。

  这种期待里,混杂着一种作为导演的职业病,和作为男人的某种隐秘渴望。

  “啪。”

  键帽按下。

  播放器弹出黑色窗口。

  车门没关严。

  几个胆子大的副导演和摄像师把脑袋挤在门口。

  董应良没赶人。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屏幕吸进去了。

  前三秒,是一片黑。

  董应良的瞳孔骤然收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光影的质感,这景深的控制,根本不是普通电视广告的水平。

  这是电影胶片的质感。

  镜头推进。

  那个背影出现了。

  董应良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构图……”

  董应良喃喃自语。

  作为导演,他太清楚这种极简构图有多难拍。

  多一分空旷,少一分压抑。

  必须得是模特本身能撑得住这个场子。

  屏幕上,那个女人开始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