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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片看似光鲜亮丽的华语乐坛深海之下,隐藏着一套截然不同的,冰冷残酷的运行法则。

  这个时代的华夏乐坛,是一个畸形的产物。

  歌手,特别是那些当红歌手,在普通人眼中,是聚光灯下的宠儿,是名利双收的代名词。

  一场演出,几十万上百万的出场费。

  一个代言,几百万上千万的签约金。

  他们活在云端,不食人间烟火。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不。

  对于绝大多数歌手而言,唱歌,本身并不赚钱。

  甚至,是亏钱的。

  一张唱片的诞生,从收歌,到编曲,到录音,再到后期的混音、母带,每一个环节,都是在烧钱。

  请一个金牌制作人,动辄几十上百万。

  拍一支精良的 MV,花费同样不菲。

  再加上宣传、发行、渠道……一张专辑投入几百万,是家常便饭。

  可回报呢?

  在这个盗版猖獗的年代,回报几乎为零。

  一张耗尽心血的专辑,在发行的第二天,就会出现在互联网的各个角落,变成一个几十兆大小,可以被无限复制的压缩文件。

  不需要付费,甚至不需要注册。

  轻轻一点,就能免费下载。

  至于 KTV 版权费,彩铃分成……这些在成熟的音乐市场里足以养活一大批音乐人的收入,在此时的华夏,更像是一个笑话。

  体系不完善,监管不到位,层层盘剥下来,能落到歌手口袋里的,寥寥无几。

  投入百万,回报几万。

  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音乐本身,已经无法为音乐人带来体面的收入。

  那他们靠什么活下去?

  靠走红之后,附加在“歌手”这个身份之上的商业价值。

  于是,怪圈出现了。

  一个歌手,呕心沥血做出一张高质量的专辑,市场反响热烈,一夜爆红。

  紧接着,他并不能潜下心来,继续创作更好的音乐。

  他必须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一场又一场的商业演出中去。

  为楼盘剪彩,为商场站台,在企业年会上唱着自己已经唱过一千遍的主打歌。

  他们成了流动的“人形点唱机”,在各个城市之间奔波,用名气换取生存的资本。

  唱得多了,厌了,烦了,艺术的灵感也被消磨殆尽了。

  可他们停不下来。

  因为他们知道,观众是健忘的。

  一旦曝光度减少,很快就会有新的偶像,取代他们的位置。

  还有一些人,会选择另一条路——拍戏。

  不管剧本好坏,不管角色合不合身,只要能上电视,能维持热度,他们就接。

  于是,乐坛少了一个有潜力的歌手,影视圈多了一个演技尴尬的面瘫演员。

  这,就是大多数华夏歌手的宿命。

  他们看似风光,实则身不由己。

  他们不是艺术家,更像是被资本和市场洪流裹挟着,不断透支自己的,可怜的打工人。

  唐樱,从一开始,就看透了这一切。

  前世的她,就曾是这个怪圈里,最顶端的那一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独立的,强大的现金流作为支撑,所谓的音乐梦想,不过是空中楼阁,一触即碎。

  也是她当初坚持要做“可爱猪”的原因之一。

  她必须要在踏入这个圈子之前,先为自己挖好一条足够宽,足够深的护城河。

  钱袋子才是她敢于对那些看似**的“小钱”说不的底气。

  更是她未来,用资本对抗资本,用规则颠覆规则的,第一块基石。

  她的野心,从来就不是当一个被挑选,被定价的商品。

  她要成为制定价格,操纵棋盘的,女王。

  想明白这一切,才能真正读懂唐樱此刻的“按兵不动”。

  那些六位数的代言,那些几十万的商演,在赵雅看来是金山银山,但在唐樱的商业版图里,不过是蝇头小利。

  为了这点小利,过早地消耗掉“唐樱”这个品牌刚刚建立起来的神秘感和高端定位,得不偿失。

  ……

  将军澳电视城,会议室。

  烟雾缭绕。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都是这次《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的评委。

  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香江乐坛响当当的人物。

  金牌制作人,著名词曲家,唱片公司高层……

  平日里,他们是决定无数歌手命运的权威。

  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压抑的沉默。

  空气里,只剩下香烟燃烧的嘶嘶声,和偶尔响起的,茶杯磕碰桌面的轻响。

  距离总决赛,只剩最后一天。

  这场会议,本该是商讨最终的评分标准和流程。

  可它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轨道。

  坐在主位上的,是电视台的副台长,一个姓梁的微胖中年男人。

  他不是评委,但他的话,比任何评委都管用。

  梁副台长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公式化。

  “各位老师,辛苦了。”

  “今年的比赛,办得很成功,话题度,收视率,都创了新高。这离不开各位的专业眼光和鼎力支持。”

  他先是客套了几句,给众人戴了顶高帽。

  然后,话锋一转。

  “总决赛在即,上面很重视。刚才,董事局那边开了个会,传达了一点精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年的冠军,要留在香江。”

  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

  在场的每一个人,对此,都早有预料。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叹了口气,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是黄沾生,香江乐坛的泰斗级词人。

  “阿梁,我们都明白。这么多届了,规矩就是规矩。”

  另一个唱片公司的高层也跟着附和,“是啊,本土市场要保护,本土的艺人要扶持。冠军的奖杯,要是被外人捧走了,我们香江乐坛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

  “保护主义”,“扶持新人”……

  听起来,都是为了香江乐坛的未来。

  可谁都清楚,这背后,是资本的博弈,是利益的交换。

  张伟文,是华星唱片力捧的“太子爷”。

  而华星唱片,又是这次比赛最大的赞助商之一。

  一切,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