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樱上辈子其实挺喜欢钓鱼的。

  在那个纷纷扰扰的名利场里待久了,人心比鱼嘴里的钩子还要弯绕。

  能有空闲找个僻静的水边,什么都不想,只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对她来说是一种难得的放空和解压。

  只不过,她的技术,实在是乏善可陈。

  属于那种理论知识丰富,实践操作拉胯的典型。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阿芬从最初的兴致勃勃,到后来的百无聊赖,最后已经靠在唐樱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她们带来的那个小水桶,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糖糖姐……”阿芬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这鱼是不是都长眼睛了?怎么光往那边跑啊?”

  她指的,是邓光宗和阿四的方向。

  跟她们这边的冷清萧条比起来,那两人的钓位,简直可以用“鱼获丰收”来形容。

  他们的那个大号活鱼桶,里面已经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海鱼,时不时还能听到鱼尾拍打桶壁的“啪啪”声。

  尤其是那个叫阿四的男人,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能提一次竿。

  每次提竿,都伴随着他一声中气十足的低喝,和鱼线被绷紧的“嗡嗡”声。

  就在刚才,他又钓上来一条不小的石斑。

  那鱼在半空中拼命挣扎,银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光。

  阿四单手握着鱼竿,另一只手熟练地抄起网兜,手腕一抖,就将那条活蹦乱跳的石斑捞了上来。

  他解下鱼钩,把鱼扔进桶里,脸上是那种溢于言表的得意。

  钓鱼佬的虚荣心,是不分年代的。

  钓上一条大鱼,恨不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来欣赏自己的战果。

  阿四摘下鱼,还特意朝唐樱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唐樱也被那边的动静吸引,看着邓光宗他们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鱼桶,眼里确实流露出几分羡慕。

  邓光宗转过头,也朝着唐樱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夕阳的余晖,恰好从他侧面照过来,将他脸上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真切。

  直到这一刻,唐樱才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五官深邃,线条硬朗,本该是英俊的。

  但这份英俊,却被一道狰狞的疤痕,彻底破坏了。

  在他的右眼眼角下方,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烧伤旧疤,皮肤皱缩着,颜色比周围的肤色要深上许多,像是某种烙印。

  这道疤痕,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凶悍之气。

  唐樱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人家的伤疤看,这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她立刻收回视线,有些窘迫地垂下眼,随即又觉得这样太过刻意,便抬起头,冲着对方的方向,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邓光宗似乎并不在意她刚才的失态,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阿四那边又是一声大喝。

  “又来一条!”

  这次的动静,比刚才更大。

  鱼竿被拉成了一个夸张的弓形,看起来随时都要断掉。

  阿四的脸色都涨红了,他双腿岔开,稳住下盘,双手紧紧握着鱼竿,跟水下的那条大物角力。

  这边的动静,彻底把阿芬的瞌睡虫给赶跑了。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连鱼竿都不要了,直接跑了过去。

  “哇!大叔你好厉害!”

  阿四一边跟鱼较劲,一边还有闲心跟她吹牛,“我跟你说,我上次在这,钓上来过一条……”

  话没说完,他手上一用力,一条肥硕的大海鲈,被硬生生提出了水面。

  阿芬发出一声惊呼。

  她围着那个大鱼桶,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战利品,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天啊,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们一条都钓不上来?”

  钓鱼佬最喜欢听的就是这种话。

  阿四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哈哈一笑,从桶里随手捞出一条。

  “小姑娘,别灰心。来,这条送你了,拿回去尝尝鲜。”

  “真的吗?”阿芬眼睛一亮。

  “那当然,我说话算话。”

  阿芬也不客气,笑嘻嘻地接了过来,“谢谢大叔!你真是个好人!”

  她提着那条还在挣扎的鱼,兴高采烈地跑回唐樱身边,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

  “糖糖姐你看!我们有鱼了!”

  唐樱看着她那副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阿芬掂了掂手里的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晚饭了。

  她看着阿四,大声问道:“大叔,你们是本地人吧?我们想找个地方吃海鲜,你知道哪里有比较好的海鲜大排档吗?”

  阿四正沉浸在被崇拜的快乐中,闻言,抬手一指不远处灯火亮起的地方。

  “看到那边没有?往前走,有个海鲜市场。”

  “你们自己去市场里买新鲜的,然后旁边就有好几家大排档,可以帮你们加工,现买现做,味道最正!”

  “好嘞!谢谢大叔!”

  阿芬得到了攻略,立刻拉起唐樱。

  “糖糖姐,我们快走!我要去买大龙虾!”

  唐樱只好收起鱼竿,跟着风风火火的阿芬,朝海鲜市场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海鲜市场里却依旧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湿漉漉的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泡沫箱和塑料水盆。

  里面装着刚从海里捞上来的生猛海鲜。

  张牙舞爪的大龙虾,横行霸道的螃蟹,还在不停开合的扇贝和生蚝。

  摊主们大声地招揽着客人。

  阿芬像一只闯进了米缸的老鼠,兴奋地在各个摊位前窜来窜去。

  “糖糖姐!你看这个螃蟹!好大啊!”

  “哇!还有濑尿虾!我们买这个好不好?”

  两人挑挑拣拣,很快就买了一大袋战利品。

  一只青龙虾,几只大螃蟹,半斤濑尿虾,还有一些贝类。

  阿芬心满意足地提着袋子,带着唐樱,走进了旁边一家看起来生意最火爆的大排档。

  大排档就设在路边,支着几顶简易的雨棚,下面摆着十几张圆桌。

  几乎座无虚席。

  穿着背心,围着围裙的伙计,端着滚烫的铁盘,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自如。

  炒菜的油烟味,蒜蓉的香味,混合着食客们喧闹的谈笑声,构成了一副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