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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厢里的热气,还在翻腾。

  王川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拿起外套,大摇大摆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杜建红和冯德清。

  冯德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老了。”

  “真的老了。”

  “不行。”

  冯德清忽然坐直了身体。

  “我得见她一面。”

  “不亲眼见到这个人,我真的不敢相信,这种话,是出自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娃娃之口。”

  杜建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啊。”

  “是该见见。”

  “我也想看看,我们家川儿,到底是被一个什么样的妖精,给迷了心窍。”

  ……

  晚上七点,皇冠假日酒店,三楼宴会厅。

  可爱猪的年终庆功宴,在这里举行。

  整个大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就在今天下午,所有人的银行卡里,都收到了一笔足以让他们尖叫的数字。

  工资,双倍。

  年终奖,六个月起步。

  项目奖金,更是高得吓人。

  一个刚毕业不久,负责动画后期的年轻人,光是奖金就拿了一万块。

  他当场就冲到厕所,给**打了个电话,哭得稀里哗啦。

  他说,妈,咱家欠的债,能还清了。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能过上这么一个肥年,能挺直腰杆把钱拿回家,全靠一个人。

  唐樱。

  宴会厅的角落里,李响端着一杯红酒,有些局促地站着。

  他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西装,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可那股子常年混迹于市井的气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像误入宴会厅,浑身都不对劲。

  赵昌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老板,现在可是大忙人啊,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李响回过神,看见是赵昌,脸上立刻堆起了熟悉的,谦卑的笑容。

  “赵总,您可别拿我开涮了。在您和唐顾问面前,我算哪门子的老板。”

  赵昌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看着他手腕上那块明晃晃的劳力士,心里一阵感慨。

  他想起了两个月前,唐樱在办公室里说的那番话。

  “跟着我,一坨烂泥,我都能给你扶上墙。”

  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唐樱不仅把这坨烂泥扶上了墙,还他**给镶上了一层金边。

  “董导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宴会厅的门口。

  董应良站在那里。

  风尘仆仆,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刚从秦岭深处的外景地,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赶回来。

  王川第一个迎了上去,捶了他一拳。

  “行啊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山里头当野人,直接过年了呢!”

  董应良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拍摄任务紧,回来待两天,初五就得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的视线,却越过了王川,越过了所有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被众人环绕的中心。

  唐樱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红色长裙,一件白色貂绒披肩,没有过多的装饰。

  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侧着头,微笑着倾听一个画师说话。

  宴会厅里璀璨的水晶吊灯,在她眼中,仿佛都化作了揉碎的星光。

  她明明就站在那里,站在最喧闹的人群里。

  可董应良看过去,却觉得她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亭亭玉立的,白色的身影。

  干净,纯粹,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美。

  他忽然想起在山里的那些日子。

  白天,是艰苦的拍摄。

  晚上,收工之后,他会一个人坐在山头的石头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山里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松针的声音。

  可他的心,一点都不静。

  他每天都会跟工作室通电话,听赵昌,听方元,讲述着猪猪侠项目的一步步进展。

  从“蒲公英计划”的启动,到李响铺货,再到收视率的第一次爆发。

  每一次,电话那头的人,语气里都充满了惊叹和不可思议。

  只有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他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毫无道理的笃信。

  他就是知道,她一定可以。

  一定可以把所有人的质疑,都踩在脚下。

  一定可以把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成现实。

  现在,他回来了。

  他看着那个被所有人用敬佩、感激、甚至崇拜的目光包围着的女孩。

  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他迈开脚步,穿过人群,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董应良穿过一张张笑脸,穿过一声声热情的招呼。

  终于,他走到了唐樱的面前。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悄然退去。

  唐樱转过头,看见了他。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彩,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瞬间点亮了他有些疲惫的世界。

  “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意,“辛苦了。”

  一句简单的问候,驱散了他满身的风尘。

  董应良感觉自己那颗在火车上颠簸了三十多个小时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不辛苦。”他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山里没什么好东西,随便捡的。”

  “祝你新年快乐。”

  唐樱接了过来。

  打开层层叠叠的报纸,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形状很奇特的石头。

  石头是青灰色的,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像是水波一样的纹路。

  在灯光下,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

  “挺好看的。”唐樱说。

  她把石头握在手心里,抬头看着董应良,认真地又说了一句。

  “谢谢,我很喜欢。”

  董应良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赵昌挤了过来,“唐顾问,该上去讲两句了!”

  唐樱端着酒杯,走上了舞台。

  没有慷慨激昂的开场白,也没有长篇大论的总结。

  她只是站在那里,环视着台下每一张期待的脸。

  “今天,不谈工作,只谈三件事。”

  “第一,感谢。感谢在座的每一位,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选择了相信,选择了坚持。这份成功,属于你们每一个人。”

  “第二,发钱。”

  她话音刚落,台下就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口哨声。

  她笑着等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今天收到的,只是第一笔。我保证,从明年开始,在可爱猪,大家的收入,只会比今年更高。”

  “第三,”她顿了顿,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敬未来。”

  “敬我们,在即将到来的新世纪里,能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干杯!”

  “干杯!”

  所有人都高高地举起了酒杯,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无数斑斓的光点。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汇聚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整个宴会厅的屋顶。

  庆功宴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