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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柳树胡同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犬吠。

  唐樱坐在窗前,那盏小小的台灯,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她合上笔记本,前任主播的话,点醒了她。

  鬼故事?不行。

  那些在凌晨四点醒着的人,他们需要的不是惊吓,不是廉价的刺激。

  他们需要的是光,是暖,是能在繁重劳碌的生活里,给他们带来片刻欢笑和慰藉的东西。

  他们需要一个好故事。

  一个能让他们暂时忘却现实的疲惫,能让他们相信明天会更好的故事。

  可什么样的故事,才能同时满足这些要求?

  无数她曾经看过的、演过的影视剧和小说片段飞速闪过。

  太文艺的,不行。

  门槛太高,那些听众听不懂,只会觉得你在无病呻吟。

  太深刻的,不行。

  他们累了一天,只想放松,不想再听你讲什么沉重的人生道理。

  太悲情的,更不行。

  生活已经够苦了,谁还想在凌晨的风里,听一个沉重的悲剧?

  必须是通俗的,快乐的,充满希望的。

  故事要简单,人物要鲜活,情感要真挚。

  最好,还要带点反抗精神,能让他们在压抑的现实里,找到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

  一个名字,一个画面,从记忆的深海里浮上来。

  《还珠格格》!

  是的,就是它。

  是她穿越前那个世界里,一部家喻户晓、创下无数收视奇迹的国民级神剧。

  它就像夏天的冰镇西瓜,冬天的热奶茶,拥有着最广泛的群众基础,能让男女老少都看得津津有味。

  唐樱清晰地记得,当年这部剧播出时,万人空巷的盛况。

  每到播出时间,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里,都会准时响起那首“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第二天,大街小巷的孩子们,都会披着床单,模仿着剧里的角色追逐打闹。

  为什么它会这么火?

  唐樱开始冷静地分析。

  首先,故事足够有趣。

  阴差阳错的身份互换,充满了戏剧性的冲突。

  小燕子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野丫头”,闯入规矩森严的紫禁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看点。

  她每一次闯祸,每一次挑战皇权,都能让观众看得捧腹大笑,又大呼过瘾。

  其次,人物足够鲜活。

  活泼好动的小燕子,温柔似水的紫薇,威严又慈父心肠的皇阿玛,深情款款的五阿哥和尔康……每一个角色都个性鲜明,让人过目不忘。

  最重要的一点,是它内核里那种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那种对自由的向往,对爱情的执着,那种敢于反抗一切不公和权威的勇气。

  这不正是她那些“凌晨四点的听众”最需要的东西吗?

  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长途司机,当他听到小燕子把皇宫搅得天翻地覆时,会不会觉得心里的郁结之气,也跟着舒缓了许多?

  那个在菜市场里为了几毛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大婶,当她听到紫薇和小燕子之间那种纯粹的姐妹情谊时,会不会也感到一丝温暖?

  这个故事,简单,快乐,充满了希望。

  它就像一剂精神上的良药。

  唐樱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知道,自己找到了。

  找到了那把能够撬动整个京城黑夜的钥匙。

  她立刻行动起来。

  铺开稿纸,拧开钢笔,开始进行改编工作。

  上一世作为影后,她研究过无数的剧本,对戏剧结构、情节节奏、人物弧光的把握,早已烂熟于心。

  她不仅仅是把电视剧的剧情照搬过来。

  那样的广播剧,是没有灵魂的。

  她要做的,是发挥自己最大的优势,将那些文字,转化为极富画面感和感染力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剧中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清晰上演。

  然后,她开始为每一个角色,设计独一无二的声音形象。

  小燕子。

  她的声音,必须是清脆的,跳跃的,像山涧里最活泼的泉水。

  语速要快,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儿,句尾的语气词要多,要俏皮,要让听众一听,就能在脑子里勾勒出一个上蹿下跳、精力旺盛的姑娘。

  紫薇。

  她的声音,必须是温柔的,诗意的,像江南的蒙蒙细雨。

  语速要慢,吐字要清晰,带着书香门第的教养。

  她的声音里,要有淡淡的忧愁,也要有骨子里的坚韧。

  皇阿玛。

  这个角色最复杂。他既是九五之尊,声音里要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又是个被小燕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父亲,声音里要有无奈和宠溺。

  唐樱给他设计的声线,是沉稳的中音,但在面对小燕子时,会不自觉地拔高半度,带着一丝破功的可爱。

  还有五阿哥的清朗,尔康的稳重,容嬷嬷的阴狠……

  她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她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单间里,彻底进入了创作的忘我状态。

  她时而叉着腰,学着小燕子的口气大喊:“我就是小燕子!”

  时而又蹙起眉头,用紫薇的语调幽幽叹息:“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压低嗓子,模仿皇阿玛气急败坏的咆哮:“混账!简直是混账!”

  整个房间,都成了她的舞台。

  窗外那棵老槐树,成了她唯一的观众。

  第二日,她闭门不出,一练就是一整天。

  直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

  她练得口干舌燥,嗓子都有些沙哑,精神却异常亢奋。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闺女,在家吗?”

  是隔壁院的王大妈。

  唐樱打开门,王大妈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疙瘩汤,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我听你这屋里咋咋呼呼闹腾了一下午,干啥呢?”

  王大妈好奇地往屋里探了探头,“一个人又是哭又是笑的,没出啥事吧?”

  唐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大妈,没事,我在练节目呢。”

  “练节目?”王大妈更好奇了,“啥节目啊,这么热闹?”

  唐樱灵机一动,清了清嗓子,用小燕子的声线,惟妙惟肖地来了一段。

  “我告诉你们,我这个燕子,可不是一般的燕子!我是会飞的燕子!我从宫外飞进来,一不小心,就飞到皇阿玛的怀里去啦!”

  她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动作,神采飞扬,灵气逼人。

  王大妈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

  “嘿!这故事有意思!”

  “这姑**嘴皮子,真利索!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一句最朴实的夸奖,却给了唐樱莫大的信心。

  连王大妈这样的普通市民都能被瞬间吸引,那她的那些听众们,没有理由会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