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色深黑。

  天空上布满闪闪发亮的星星,看着像是一个好天气。

  但是天空的东南角,有一片厚厚的云层,伴随着疾风正在缓缓靠近,似要把所有的星星遮挡起来。

  江挽月洗了澡从浴室出来,湿漉漉的长发只是用毛巾轻轻擦了擦,南方的天气热,头发干得很快,不需要她特别的操心。

  她习惯性的先去傅知乐的房间,见小姑娘抱着她的兔子玩偶,已经甜甜的入睡了。

  另一个房间里,傅知安摸着他凸起的小肚子,呼呼大睡,一看就是今天晚上没少吃。

  傅小川还在拿着书本看,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

  江挽月叮嘱说,“小川,今天就别看书了,放松休息一天。等明天我们全家都去游乐园,一起庆祝庆祝。”

  傅小川回道,“嫂子,我就再看一会儿,马上休息睡觉。”

  江挽月放心的把门关上,来到客厅。

  客厅里还亮着灯,傅青山看着傅小川拿回来的奖状和奖杯,眸色深深,专注的移不开眼。

  江挽月走过去,轻声问,“就这么高兴,现在还看着?”

  傅青山的喜悦表现的很内敛,最多是对傅小川一句夸奖的话,以及一晚上没放下去的嘴角。

  其实内心深处,他的喜悦远远要强烈很多。

  傅青山低低的说,“月月,你说小川要不是在我们家里,他所获得的成就,是不是比现在要更多。”

  如果他们没有来羊城,还是在西南**那个小地方。

  由于教育条件受限,在那里并没有慧眼识珠的老师,也没有能参加奥数竞赛的机会,傅小川就算再厉害,也只是全校第一而已。

  如果傅小川能生长于更好的家庭,比如江挽月那样,孟丽红那样,在首都,或者在金陵……这孩子早就备受关注了。

  所以傅青山看着眼前的奖杯,有欣慰,也有沉重。

  江挽月轻轻笑了笑说,“小川不在我们家,还能在哪个家里,难道你还要把他赶出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他能更好。”傅青山解释道。

  江挽月哪里能不知道傅青山心里的的想法,刚刚就是故意说这个话,轻松一下气氛 。

  她沉声,“我们这样就是最好的。对我们来说很好,对小川来说也很好。现在还只是一个开始,小川以后会有更多机会参加比赛,拿回来的奖杯奖牌会更多,你倒不如好好想想,未来的那些奖杯奖牌应该放在什么地方?我们家里看来少了一个柜子。”

  傅青山听江挽月这么一说,还真如此觉得。

  他站起来,扫视周围客厅一圈,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新买的柜子要放在什么地方,才能不碍事,又显眼。的

  “月月,你觉得这个位置怎么样?”

  随后两人当真计划了起来。

  这天的后半夜,渐渐地起风了。

  夜幕中的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厚……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嘶……嘶……啊……”

  胡玉音在半醉半醒之间听到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抬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房间里亮起了光。

  胡玉音随之看到了正用手掌捂着腹部的谢锦年。

  “锦年?锦年?你这是怎么了,又胃痛了?”

  “没……没事……我缓一缓就过去了……”谢锦年紧紧皱着眉,手掌用力按压着疼痛的位置,艰难的发出声音。

  胡玉音紧张的马上起床,感受到夜晚的凉意之后,往身上披了一件针织外套,匆匆走出房间。

  等胡玉音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杯温开水。

  她扶着谢锦年坐起来,靠着床头,把温开水递给谢锦年,“你先喝一口水,我去给你找胃药。”

  谢锦年面色苍白,虚弱的坐着,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的额头上沁着涔涔冷汗,疼痛已经折磨了他好一会儿。

  胡玉音一边去柜子里找胃药,一边皱眉絮叨着。

  “今天晚上都叫你不要喝酒,你偏是不听,你看看现在……身子遭罪了吧?”

  谢锦年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笑,虚弱的说道,“那不是为我们儿子,也为小川开心,再说了,我喝得又不多……”

  “不多那也不能喝!你都疼成什么样子了。”

  胡玉音满嘴的抱怨,说到底就是因为心疼谢锦年的身体。

  她终于在柜子里面找到了胃药,快步重新回到床边,把药片拿出来递给谢锦年,“快吃药 。”

  “好……”

  谢锦年疼痛的厉害,但是为了不让胡玉音太紧张,一直努力强忍着,维持着平静。

  他把药片放在手心里,抬头吃进嘴,然后又喝了一口温开水。

  继续安慰胡玉音说。

  “你别担心,我这是老毛病了,吃了药睡一觉就能好——”

  意外却在这个瞬间发生。

  嘴上说着“能好”的谢锦年,突然脸上彻底没了血色,连嘴唇都是青紫的,他刚刚吃下去的药片和温开水,突然从喉咙里反了上来。

  呕——

  一声呕吐声。

  谢锦年吐在了他手里的水杯里,原本透明液体里,刹那间多了一抹鲜红。

  是血。

  谢锦年吐血了!

  胡玉音紧张的喊道,“锦年!锦年!老谢!”

  谢锦年手臂发抖,身体也在哆嗦,手里的水杯拿不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混着血液的水湿漉漉淌了一地,彻底乱了人心。

  “锦年!”

  胡玉音吓得三魂少了六魄,身上的温度一下子被抽走了,四肢百骸都是冰冷冰冷的。

  谢锦年躺在床上,双手依旧紧紧按压着腹部,身体因为疼痛不知不觉蜷缩起来,嘴唇颤抖的只能发出一些呻吟声,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夫妻房间里的动静,吵醒了谢初冬。

  谢初冬一脸睡眼惺忪的走进来,迷迷糊糊问道,“爸,妈,大晚上的你们怎么——”

  等他睁开眼睛,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况,紧张到声音戛然而止。

  胡玉音哆嗦着冷静下来说,“初冬,你去隔壁找傅叔叔和江阿姨,请他们过来帮忙,必须赶紧送你爸爸去医院。快去。”

  “我——我——”

  谢初冬一个转身,马上走出去,分不清是他脚底的拖鞋打滑,还是双腿虚软的厉害,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差点摔倒。

  然后踉踉跄跄的往外冲去。

  隔壁房间里。

  江挽月在似有似无之间听到了一些响动,推了推身侧的傅青山说,“青山,好像有什么声音。”

  傅青山紧接着醒过来,出于多年当兵的习惯,下意识听着四周动静。

  就在这个时候,谢初冬的脚步声响起在他们家门外,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敲门声。

  “傅叔叔,江阿姨,快开门!我爸爸出事了。”

  在寂静的深夜中,如其来的敲门声又响亮又急促。

  江挽月和傅青山马上从床上起来。

  傅青山说,“我去开门,你先穿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