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老头站在楼梯上,穿着深蓝色的干净衣袍,头发整齐的盘起,用一条同色发带束着。脸上的胡须已经修整好,衬得原本消瘦的脸庞愈发清癯,一双眸子却圆瞪着,透着几分精明劲儿。

  “胡爷,收拾干净真是精神啊。”南见黎眼前一亮,觉得自己真是没看错人。

  这老头收拾干净,完全就是一副奸商的相貌。这要是能一心跟着她干,那自己得省多少心?

  “胡爷,大哥。”两个小的像是看见亲人,“蹬蹬”跑过去,伸手拽住胡爷的衣角。

  “两个讨债鬼!”胡爷抬手,在两个孩子额头各轻点一下,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有人肯收留你们,已是上辈子积的德,还不乐意?真是狗肉上不了席面!”

  两个孩子当即扁起小嘴,小脸上满是委屈。一旁的陈夫人见了,心疼得连忙摆手袒护:“是我们太过冒昧,反倒吓到孩子们了。”

  胡爷看向夫妻两人,将两个孩子往前推了推,语气缓了缓:“两位刚刚的话,老夫听到了。既然要认干亲,也不能马虎。时安,时宁,跪下来给你干爹干娘磕头。”

  时安、时宁虽仍有委屈,却听话地跪下,恭恭敬敬给陈泰夫妻磕了三个响头,脆生生喊出:“干爹,干娘!”

  陈泰夫妻喜得眉开眼笑,连忙弯腰将两个孩子扶起,陈泰的攥着时安的小手,笑得合不拢嘴:“好孩子,快起来!以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另一个家!”

  陈夫人更是从柜台里拿出两个银锁,分别系在两个孩子和颈间,眼眶泛红:“这是干娘给的带上,好孩子、好孩子。”

  看得出来,两人十分欢喜这两个孩子,一人拉着一个,不想放手。

  胡爷站在一旁,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对着夫妻拱手:“承蒙二位不弃,老夫替这两个孩子谢过了。”

  南见黎和念生也跟着道贺。大厅里还有两个伙计,也跟着一起恭喜掌柜。

  陈泰高兴不已,大手一挥,吩咐伙计准备好菜。他要请客。

  两个伙计立刻进到后厨,让大厨去忙活。

  陈泰夫妻拉着两个孩子稀罕,南见黎便请胡爷坐下,两人借着这个空档,谈谈他们之间的事情。

  胡爷心情好,也没和她抬杠,喝了两杯茶水,这才看向眼前这个小姑娘。

  “你想请我做什么?”

  南见黎亲自提起茶壶再次为他添上茶水,“自然是做掌柜,做管事的啊。”

  “呵呵,”胡爷笑出声,摇摇头,“就你那间种子铺子,需要什么掌柜?那铺子里,三个伙计都是富裕。”

  说着,他抬手指着念生,“你来说说,你们三个一天在铺子里都干甚?”

  念生被点到,挠了挠头,有些局促的看向南见黎,“东家,咱们铺子毕竟做的是季节生意,播种季节一过,基本上就没什么生意。三个人确实有些浪费。”

  南见黎微微颔首,并没因为他们的指摘不悦,眼神反而紧紧盯着胡爷,认真地道:“若是我说,我有本事在五年内,将我的生意做到整个大雍,甚至是西域去呢?老爷子能否有心思出山帮我?”

  胡爷刚想笑话她说大话,可对上那双暗藏锋芒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少年人的虚妄,只有稳如磐石的笃定。

  她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有这个能力?

  半晌,胡爷缓缓放下茶杯,语气郑重:“你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大雍疆域辽阔,种子生意本就受水土、时节限制,更别说西域路途艰险,异族杂居,稍有不慎便会血本无归。”

  南见黎唇角微扬,眼底盛满笑意:“这个我自然知道,但我又没说我要做种子生意。”

  “既然老爷子能看清我改行的目的,自然也清楚我开惠民号并不是为了赚钱,现在更可以说,惠民号的种子生意算是我给云州百姓的福利。”

  她笑的十分自信,说出口的话更是张狂,“等到这一季粮食收成,惠民号的种子会比旁人的产量高出一倍不止,到那个时候敢问老爷子,惠民号会是怎样的光景?”

  胡爷手里的茶杯一抖,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种子怎么会差那么多?一倍产量?你知道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吗?怎么敢说出这样的大话?”

  “这话我不和你犟。等到秋天自有事实佐证。”南见黎摆摆手,又将话题拉回来,“惠民号前面卖种子,后面是商行。”

  “如今云州是不缺粮食,但别的地方缺啊,我想贩粮食,还想将惠民号的分号开遍大雍,只要是地里能长出来的生意,我都做。老爷子可愿意出山,帮我打理、统筹调度,五年之内,我必要让惠民号名扬整个大雍。”

  胡爷凝视着他,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沉吟,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杯沿。念生也屏住了呼吸,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听到了什么?东家一个姑娘家,在和他一样的年纪里,竟然说出要将分号开遍整个大雍的豪言。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胡爷动了动嘴巴,声音干涩的问道:“你、你为什么会找上我?我只是个老乞丐。”

  南见黎眨眨眼睛,蹙眉道:“这个问题不是回答过了吗?你能看出我对付四大粮商的手段,自然是懂经商,会经商的高手。”

  胡爷一噎,瞪了南见黎一眼,又恢复以往的语气:“唬我呢?就那手段,是个做生意的都会复盘。”

  南见黎笑意漫上眉梢,语气狡黠:“可你是在我还没收网之前就与念生分析的啊,这可不是事后复盘就能做到的。”

  念生坐在一旁,悄悄抬眼瞥了眼胡爷,又飞快看向南见黎,心里的敬佩不已。

  “哼,那又如何?”胡爷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我久不碰这些勾当,早就手生了,万一给你搞砸了惠民号的生意,你该怨我了。”

  南见黎一听,当即笑出声,语气真诚:“我既然敢找您,就信您的本事。”

  “再说了,手生了咱们就慢慢捡起来,惠民号刚起步,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正好和您一起琢磨。至于酬劳,您尽管开,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若是您不想谈钱,将来分号开起来,您要分红也成。”

  胡爷沉默了许久,杯中的茶水凉透,他终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南见黎。那眼神里全是久经商场的锐利与沉稳。

  “我可不要你什么分号。”胡爷的声音不再干涩,多了几分底气,“我这辈子,山参海味吃过,食不果腹也挨过。见过人心险恶,见过为富不仁,但惠民号这样的,第一次见。你这样有志气的丫头,我也是第一次见。”

  “东家既然看得起我胡百万,那老胡再陪东家折腾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