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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知衡的目光落在沈宁溪紧紧攥着自己的双手上。

  随即下移,定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里面的孩子,虽然是通过试管而来。

  可他不只是一条懵懂无知的小生命,更是他顾知衡的骨血。

  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丝人间的温度。

  这些日子,他每天贴近她的小腹,静静听着那微弱却鲜活的心跳声,那是独属于他的血脉悸动。

  思绪翻涌间,顾知衡掐在沈宁溪脖颈上的手,已经松了几分。

  他收回手。

  已想好她的去处。

  “结婚?想都别想。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会把他带回顾家抚养,至于你,”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嫌弃,“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从此,滚出我的视线。”

  “知衡!”沈宁溪脸色惨白,却仍不死心。

  她最擅长顺杆子爬。

  看到他脸色稍有好转。

  她就立刻为自己争取权益。

  “你怎能让我们的孩子当私生子?再说,孩子不能没有妈妈!”

  她最懂如何抓住他的软肋,得寸进尺向来是她的拿手好戏。

  顾知衡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

  冷睨着她。

  连多跟她说一个字的耐心都耗尽了。

  “有你这样处心积虑的妈,倒不如没有。”他猛地沉下脸,再多说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了,“我让你滚!现在就滚!”

  这声嘶吼把沈宁溪吓得一哆嗦。

  再也不敢心存侥幸,也再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狼狈逃出了顾知衡的办公室。

  顾知衡就那么僵坐着,眼神空洞。

  他不知怔愣了多久,窗外的天光渐渐沉了下去。

  才缓缓拿起桌角的座机,声音沙哑地吩咐:“让郑阳进来。”

  “咚咚!”敲门声响起,郑阳推门而入。

  刚踏进办公室,就看到顾知衡有些颓废的坐在那里,好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顾知衡察觉到他的目光,喉结滚了滚,强撑着挺直了些脊背。

  试图调整出平日的沉稳模样。

  开口时声音却仍带着沙哑:“之前让你们查得资料,我看过了,青岗湖救我的人,还是没找到。”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坚定:“让侦探团队继续查,加大力度。我很确定,是个女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把她找到。”

  郑阳不敢耽搁,立刻颔首应道:“顾总,您放心,我现在就去安排,让他们连夜推进调查。”

  顾知衡听罢,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去吧。”

  郑阳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顾知衡缓缓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又恢复了方才的呆坐模样。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四年前的冰湖。

  冰冷刺骨的湖水裹着他,他的身体在湖水里一点点失去力量。

  神智也陷入一片混沌中,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他想,他要完了,他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他彻底绝望的时候,一双温热柔软的手忽然紧紧环住了他,用力地拽着他往有光的地方去。

  他被这种力量拽着游了很久很久。

  “哗啦!”

  一声水响,身体终于脱离了冰湖,重重摔在岸边的冻土上。

  那一刻,他模糊地意识到,有人救了他,是那个人给了他新生。

  紧接着,那个人的双手便用力按压在他的胸膛上。

  “咚咚”的按压让他很抗拒。

  然后他听见了女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像在做梦。

  “醒醒!你不能死!”女人的声音喘息着有些无力,却又格外娇软温柔,“加油,别放弃!再坚持一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紧接着,一片温软覆上了他的唇。

  他很确信不是施救的人工呼吸。

  而是带着几分羞怯与温柔的、实实在在的亲吻。

  顾知衡虽已神智昏沉,却能清晰地辨别出。

  那吻又香又甜又软,有种心悸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想回应那片温软,喉咙里却猛地一阵翻涌。

  “哇”地吐出一大口湖水。

  冰凉的湖水一旦吐出,新鲜的空气瞬间窜进肺腑。

  他终于可以顺畅地呼吸起来。

  当时,他就想要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救了他,又温柔亲吻他的女人。

  可视线里只有一团模糊的身影,看不清她的轮廓,更看不清她的模样。

  后来他在病房里醒来。

  看到守在床边的沈宁溪时,心里满是愧疚,只当是她救了自己。

  可自始至终,他都没在沈宁溪身上感受到过那日冰湖边的温软与馨香。

  那种心悸的感觉更是荡然无存。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当年救他的,根本不是沈宁溪。

  那会是谁呢?

  顾知衡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心里有种强烈的渴望,他一定要找到她。

  亲眼看看那个在冰湖里救了他,给了他新生,又在他唇上落下温柔一吻的女人。

  到底是什么样子。

  ——

  安歌挂了顾知衡的电话后,压抑着几乎要失控的情绪,强装着像个正常人一样,滑动着轮椅,缓缓走向电梯间。

  指尖刚要触碰到下行键,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亘过来,稳稳拦在了按键前。

  “还准备瞒我多久?”

  男人磁性的嗓音低沉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质询的意味直透耳膜。

  安歌心头一滞,缓缓仰头望去。

  是蔺聿恒。

  他素来冷峻的脸庞此刻覆着一层沉郁,眉峰微蹙。

  眼里有几分失落。

  带着质询的意味,像在追问一个迟疑的答案。

  迎着她有些慌乱的视线,他没有移开目光,继续说:“安歌,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真的把我当成朋友?”

  安歌心头一紧。

  她就知道不该来这家医院的。

  到底是躲不过蔺聿恒。

  可嘴上还是有点小倔强,轻声反驳:“我一直……都把你当朋友的。”

  “当朋友?”

  蔺聿恒质询的意味更重,“当朋友,受了欺负不跟我说?被网暴得那么惨也对我只字不提?”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眼底的失落混着几分疼惜,“哪怕是个陌生网友,还能倾述心声,我在你心里,连个网友都不如?”

  蔺聿恒的质问逼得安歌低头躲闪。

  他却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对视。

  沉声道:“还骗祖母出差,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