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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歌坐着轮椅赶到医院病房时,林父林母已经守在床边了。

  医生刚查过房,说林晓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但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何时能醒还不确定。

  病床上的林晓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双眼紧闭,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微弱。

  一旁的林父林母红着眼圈,强忍着哽咽,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看得安歌心头一阵揪痛。

  安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愤怒。

  愤怒于那些恶意的诬陷,愤怒于网络谣言的无情伤害。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来到林父林母身边。

  言简意赅地把那天和林晓在庄园遭遇王潇、张工恶意纠缠、意图侵害的经过讲了出来。

  她刻意隐去了那些暴力的细节。

  不是想隐瞒什么。

  而是不想让本就痛不欲生的林父林母再承受额外的刺激。

  只想让他们清楚事件的核心真相。

  他们的女儿是无辜的,是被人恶意陷害的受害者。

  听完安歌的讲述,林父林母的心彻底碎了。

  压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却又怕惊扰到病床上的女儿。

  只能死死捂着嘴,肩膀不住地颤抖。

  安歌轻声安抚道:“叔叔阿姨,都过去了,你们别太难过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陪着晓晓,等她醒过来。要是她醒来看到你们这样伤心,肯定会更难受,反而不利于她走出这段阴郁的时光。”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想起女儿的遭遇,又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女儿,强忍着悲痛点了点头。

  他们用力擦干脸上的眼泪。

  深吸几口气。

  努力让自己坚强起来。

  是的,女儿还需要他们照顾。

  他们不能倒下,必须好好陪着女儿。

  等她醒来。

  两人重新坐回床边。

  目光紧紧落在林晓脸上。

  满是心疼与期盼。

  看着病房里林父林母紧守在床边、一家三口虽沉默却透着牵挂的模样。

  安歌没有上前打扰,操控着轮椅悄悄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她正好碰到了等候在外的高戈。

  连忙主动上前打招呼,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高戈,这次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林晓她……”

  话还没说完,高戈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匆匆应了几句,随即对安歌扬手示意了一下,语气带着歉意:“安小姐,客气话就不用说了,这是我该做的。公司还有急事,我得先过去处理,这边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他向来忙碌,能抽出时间亲自安排救援、等候消息,已经是格外上心。

  高戈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

  安歌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顾知衡。

  她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顾知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一开口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

  “安歌,你到底搞什么名堂?网上那些短视频你没看到吗?”

  安歌愣住了,她没想到顾知衡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她和林晓的安危,而是指责。

  要知道,当初他去派出所接她的时候,民警明明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过了。

  不等安歌反驳,顾知衡的怒火更盛。

  “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事注意言行!现在好了,落人口实被全网攻击,连顾佳装修公司都被扒了出来,还曝光了是顾氏集团的下属企业!这已经严重影响到顾氏集团的声誉,给集团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紧接着,顾知衡提出了让安歌心寒的要求。

  “你现在立刻去给王潇和张工的家人道歉,让他们把那些视频都撤掉,赶紧息事宁人,别再让事情闹大了!”

  “道歉?”安歌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满是难以置信的质问,“顾知衡,你觉得这样做对我和林晓公平吗?我们是受害者,凭什么要向加害者的家人道歉?”

  “公平?我不在乎什么公平不公平!”

  顾知衡的语气里满是冷漠与不耐烦。

  “我不是法官,也不是裁判,没功夫跟你纠结这些是非对错!我只关心这些舆论会不会影响顾氏集团上市,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安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问道。

  “所以,为了顾氏集团能顺利上市,你就让我放弃讨回公道?罔顾事实真相,罔顾我们两条差点没了的人命吗?”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尖锐。

  “我告诉你顾知衡,林晓因为这些恶意诬陷和网暴,已经跳楼了!幸亏抢救及时才保住性命,要是她真的死了,这条人命就要记在顾氏集团头上,记在你身上,你承担得起吗?”

  “那是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安歌怎么也没想到,顾知衡竟然能说出这么冷漠至极的话。

  而顾知衡还在继续:“那是她自己的问题,怪不得别人。再说了,她不是没死吗?你和她也没真的被侵犯,干嘛非要不依不饶的?真是太矫情了!”

  顾知衡的冷漠像一把有毒的刀,狠狠扎进安歌的心脏。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声音颤抖地反问他:“顾知衡,照你这么说,非要我真的被侵犯了,受尽屈辱,你才开心、才满意吗?”

  “你少跟我胡搅蛮缠!”

  顾知衡依旧冷着声音,全然无视安歌的痛苦。

  “不要拿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来要挟我。我最后命令你一次,立刻去找王潇和张工的家人道歉,把事情平息下去,不准再让顾氏集团成为众矢之的!”

  “如你所愿。”

  安歌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绝望。

  语气却冷得像寒冬的风,“发生了,早就发生了。”

  顾知衡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皱起眉:“你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了?”

  “你不是说我拿没发生的事小题大做胡搅蛮缠吗?”

  安歌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血淋淋的伤痛。

  “有人侵犯我这件事,在四年前就已经发生了!而且,是你的亲祖母,顾老夫人亲自安排的!顾知衡,现在你满意了吗?”

  电话那头的顾知衡,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猛地抽搐了一下。

  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却转瞬扯出一抹冷笑。

  语气带着刻意的嘲讽:“安歌,你为了不听我的命令,竟然编造出这种荒唐的谎话来污蔑我祖母?你可是她亲手养大的,她怎么可能对你做这样的事?”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安歌已经挂断了电话。

  轮椅上的安歌缓缓垂下手,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曾对顾祖母许下承诺,这件事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让顾知衡知道。

  更何况,曾经的她深爱着顾知衡,这份被侵犯过的经历,让她深感自卑与羞耻。

  她生怕顾知衡知道后会嫌弃她、厌恶她。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将这份梦魇般的伤害小心翼翼地隐藏着。

  不敢对任何人提起。

  可今天,她必须说出来。

  非说不可!

  凭什么?

  坏人可以为非作歹、肆意妄为,将别人的痛苦当作筹码。

  却能安然无恙?

  凭什么?

  好人就要忍辱负重、隐忍受辱,把所有的伤痛都自己扛?

  她受够了这样的隐忍,也受够了这份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