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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聿恒将安歌紧紧拥入怀中。

  指腹轻抵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

  吻落得极轻又极重。

  辗转在她的发顶、眼角,像在虔诚地亲吻一块失而复得,却薄脆得稍一触碰便会碎裂的暖玉。

  他太懂她的恐惧与伤痛了。

  那深入骨髓的战栗,那午夜梦回的惊悸,每一分每一寸,都该是他最能共情的绝望。

  可命运偏要开这最残忍的玩笑。

  四年前,那个戴着冰冷面具,将她推入无边地狱的人,偏偏就是他自己。

  那年他二十四岁,刚牵头破获一桩惊动市局的大案,难得捞到半旬假期,便到云城找温经纬、冷烨、高戈三人,准备好好放松放松。

  一行人在 KTV包厢里酣歌正欢,蔺聿恒却先察觉到不对。

  隔壁走廊那伙人行踪鬼祟,眼神闪躲间带着股熟悉的戾气。

  瞧着竟像是“弄冰”的贩子。

  兄弟几个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哪能坐视不理。

  四人当即拿上包厢里玩乐用的半脸京剧脸谱戴上,假意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要去隔壁闯门,借着这由头,打算先探探对方的底。

  进包厢前,素来滴酒不沾的蔺聿恒,为了让身上的酒气显得逼真,随手端过服务生刚调好的一杯酒。

  辛辣的液体入喉的刹那,他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先前办涉黄涉毒案时,证物袋里就封存过同款。

  那是种烈性催情酒,药力霸道,能瞬间摧垮人的理智。

  可那时的他,年轻气盛,一身傲骨撞得叮当响,哪里肯信邪。

  只当是自己多心,随手将空杯一搁,便戴着那张勾着墨色纹路的脸谱,与冷烨三人并肩踏入了那间包厢。

  确认包厢里果然藏着冰毒交易后,他没半分犹豫,利落出手。

  腕间翻折带起凌厉的风,不过三两下,便将那伙人悉数制伏,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可刚踏出包厢门,一股灼人的热浪便猛地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浑身皮肤烫得惊人,理智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他瞬间明白过来。

  要么找个女人纾解,要么,立刻用冷水澡强行压制。

  蔺聿恒要面子,哪肯将这等狼狈事告诉兄弟三人。

  他只沉着脸吩咐他们把人铐了送警,自己则攥紧口袋里的房卡,转身往楼上走。

  那是他们来之前就开好的套房,本是为了防备有人喝多了不便返程,没成想竟派上了这等用场。

  他意识渐渐混沌,脸上的半脸脸谱也忘了摘,墨色的纹路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愈发诡谲。

  只想着赶快进房间,痛痛快快地冲个冷水澡。

  迷迷糊糊间,他不知走到了哪扇房门前。

  突然有个陌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带着几分不耐的催促:“怎么才来?再晚就要误事了!”

  话音未落,一只手猛地从旁伸出,不由分说便将他推了进去。

  刚被推搡着撞进房门,一具温软得像云朵般的身体,便猝不及防撞入了他滚烫的怀抱。

  彼时蔺聿恒早已被催情酒的药力彻底吞噬。

  理智碎得连半点残渣都不剩。

  周身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原始的本能。

  他几乎是凭着身体的直觉,猛地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死死箍住。

  灼热的吻毫无章法地落下去,从颤抖的唇瓣,到细腻的颈侧,滚烫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的动作带着失控的粗暴与急切。

  像是一头被点燃的困兽。

  不顾一切地宣泄着体内翻涌的热浪。

  混乱中,唯有两处细节,像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刻进了他混沌的意识里。

  女孩的皮肤白得晃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易碎的瓷光。

  还有她左耳旁,那颗珍珠般小巧圆润的附耳,隔着薄薄的发丝,硌在他的掌心,成了这一场失控迷乱里,唯一清晰的印记。

  他将她紧紧揉进怀里,仿佛要将这具冰凉的身体,揉进自己滚烫的骨血里。

  一次又一次,在药力的裹胁下。

  沉沦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灼热之中。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极致欢愉,像是濒死之人坠入温软的云絮,每一寸神经都被熨帖的酥麻战栗,叫他彻底沉溺,眷恋得无法自拔。

  直至体内翻涌的热浪尽数褪去,四肢百骸被极致的疲惫席卷,连指尖都再难动弹分毫,他才抱着那残存的余温,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时,身侧早已空荡。

  那个温软的身影不知所踪,唯有凌乱的床单上,散落着几点刺目的殷红血迹。

  像破碎的红梅,灼得他心尖颤。

  他几乎是瞬间弹起身,第一时间冲去监控室调阅录像。

  可那层楼的监控线路早已被人蓄意破坏。

  屏幕上只剩一片死寂的雪花,半点有用的线索都寻不到。

  折返回房间时,他却在隐蔽的吊顶角落,意外发现了一枚微型针孔摄像头。

  顺着这一线索,他顺藤摸瓜,雷霆手段捣毁了数家靠非法拍摄牟利的地下网站,涉案人员尽数落网。

  可偏偏,那间房的拍摄终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论怎么追查 IP源头,都查不到丝毫踪迹。

  那间房,仿佛与整栋酒店的其他房间都隔着一道无形的壁垒。

  它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更像是一个精心布下的局,专等着某个特定的人踏入。

  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

  可蔺聿恒的心,却像是被那夜的温软与殷红掏空了一块。

  整日里空落落的。

  那个左耳旁带着珍珠般附耳的女孩,成了他心头无法磨灭的执念。

  连带着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温经纬、冷烨、高戈三人早看出他不对劲。

  往日里雷厉风行、眼里只有案子的人,如今整日魂不守舍,眉宇间总拧着化不开的郁色。

  几人轮番追问,蔺聿恒才含糊其辞,只说在云城遇到个女孩,之后便断了所有踪迹。

  “多大点事,不就是一夜情?”

  冷烨率先嗤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你至于这么魂不守舍?没准人家姑娘转头就忘了。”

  “她不是那样的人。”

  蔺聿恒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笃定得连自己都意外。

  他其实对她一无所知。

  不知道她的名字,没听过她的声音,甚至没看清过她完整的模样。

  可床单上那几点像落梅般的殷红,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女孩最珍贵的纯粹。

  怎么可能是一场随意的露水情缘?

  他这副少见的执拗模样,被三个兄弟足足笑话了好一阵子。

  毕竟谁都知道,蔺聿恒向来不近女色,眼里只有案子和兄弟,如今竟会对一个仅有一夜之缘的陌生女孩牵肠挂肚,实在反常。

  后来,三人还特意找了不少女孩送到他身边。

  个个年轻貌美,身材、样貌都是顶尖的,可蔺聿恒就是再也没找到那种感觉。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尽数拒了。

  夜深人静时,他也曾自嘲。

  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破过那么多棘手的大案。

  怎么偏偏就栽在了一个陌生女孩身上?

  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