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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头?”蔺聿恒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听不出异常。

  可安歌刚问完,又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对,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人,怎么可能为我出头。”

  她很清楚,蔺聿恒只是看在蔺祖母的份上,对自己好一些。

  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蔺聿恒:“……”

  安歌轻轻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不想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蔺聿恒沉默着。

  目光落定在安歌脸上。

  漫不经心的神情里。

  透着骨子里的矜贵与疏离。

  偏偏这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让安歌心头莫名轻松和舒适。

  她喜欢这种与人保持距离的感觉。

  任谁靠得太近,都会勾起她本能的抗拒。

  浑身上下不自在。

  车很快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

  往常,蔺聿恒总会亲自送安歌到房门口,更何况今日她腿伤未愈。

  他依旧风度翩翩,稳稳扶着她的胳膊,一同踏入电梯。

  轿厢缓缓上升,金属壁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安静地只闻彼此浅浅的呼吸。

  就在电梯行至十一楼,即将平稳停靠的瞬间。

  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轿厢毫无预兆地猛地向下坠去,失重感如潮水般瞬间将两人裹胁。

  蔺聿恒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坠落的刹那,指尖便疾如闪电,将下方所有楼层的按钮尽数按亮

  一排指示灯接连闪烁,电梯下坠的势头果然骤然减缓。

  然而,不等两人松口气,又是一声更剧烈的撞击传来。

  轿厢狠狠一顿,彻底停在了半途,不知悬在第几层的夹缝里。

  下一秒,电梯里的灯全数熄灭,彻底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就在十分钟前,这部电梯的正前方还摆着一块**“正在检修,禁止使用”**的警示牌。

  几个调皮的孩子追逐打闹时,嫌它碍了路。

  嘻嘻哈哈地将标识牌搬到了走廊另一头的角落。

  随手一丢,便再无人记起。

  偏偏,他们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踏进了这部本应停摆的故障电梯。

  黑暗里,蔺聿恒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他第一时间摸向电梯壁,精准按下了紧急求助键。

  尖锐的警报声却并未响起。

  求助系统显然也已失灵。

  他迅速摸出手机,幸好,信号格还亮着。

  指尖飞快划过屏幕,电话瞬间拨给了秦助理。

  “我被困在电梯里了,”他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带人过来。”

  话音落,定位信息已秒速发送过去。

  屏幕的微光短暂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随即又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电梯已陷入无边的漆黑中。

  安歌受伤的腿被猝然牵扯,疼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痛楚。

  安歌再也撑不住,顺着冰冷的电梯壁滑坐在地。

  彻骨的恐惧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有幽闭恐惧症。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阴影。

  小时候,但凡犯了一点错,顾老太太的惩罚便会接踵而至。

  打手心、罚跪祠堂,于她而言都算轻的。

  最可怕的,是被强行关进那间密不透风的小黑屋。

  不见天日,也没有食物。

  黑暗与饥饿交织的绝望,日复一日地凌迟着她的神经。

  直到她将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牢牢刻在心底。

  再也不敢有半分违背顾老太太的意愿。

  安歌蜷缩成一团,瘦小的身子在黑暗里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冷汗。

  连呼吸都带着剧烈的颤意。

  蔺聿恒很快察觉到她的异常,当即打开手机手电筒。

  冷白的光束刺破黑暗,直直落在她脸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正写满了崩溃的惊恐,瞳孔缩得极细,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

  他心头一紧,连忙大步走到她身边蹲下,伸手想去拉她。

  可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手臂,安歌就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瑟缩着躲开,随即发出一声尖锐而惊惧的哭喊:“不要碰我!不要……不要……”

  她的声音破碎而嘶哑,带着近乎绝望的颤抖。

  好害怕,她真的好害怕。

  这密不透风的黑暗,这冰冷窒息的空间,像极了小时候那间没有光的小黑屋。

  将她死死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透风的轿厢里,空气凝滞得几乎让人窒息。

  男人身上那股独特的木质香调,却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愈发清晰,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那是一种带着冷冽松针与沉润檀木的味道,清洌又极具存在感。

  可这熟悉的气息,非但没有带来半分安抚,反而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安歌记忆深处的潘多拉魔盒。

  四年前那场蚀骨的梦魇,瞬间被这味道勾了出来。

  那时她刚满十八。

  人生第一次捧到卡尔维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指尖都在发颤。

  那是设计界的殿堂,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是她从懵懂少女时期就扎根心底的设计师梦想,真正意义上的起航点。

  她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满心雀跃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忍不住忐忑不安。

  顾老太太的态度向来强硬,她实在不敢奢望,对方会同意自己远赴重洋,去那么遥远的地方求学。

  可出乎意料的是,顾老太太竟点头应允了。

  巨大的惊喜砸得她晕头转向,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心里翻涌着对顾老太太的无尽感恩,只觉得这位素来严厉的长辈,终究是疼惜自己的。

  那时的她,哪里知道这看似宽厚的应允背后,藏着怎样冰冷的算计。

  顾老太太那个时候没打算让她嫁给顾知衡。

  在那位老人的筹谋里,顾知衡该娶的,是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是能为顾氏家族添砖加瓦、为顾知衡的前程保驾护航的少夫人。

  同意她出国,不过是一箭双雕的计策。

  一来,能让她与顾知衡天各一方,彻底斩断两人之间渐生的情愫,杜绝感情升温的可能。

  二来,安歌本就是她一手培养的棋子,将来注定要负责罗安密园区的事务,早些出国见见世面,熟悉海外的环境,于她的布局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只是,这位老谋深算的顾老太太,从来没打算让安歌顺顺利利地出国。

  更不可能放任这枚精心调教的棋子,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于是,一场以摧毁安歌清白为代价的阴毒阴谋,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悲的是,彼时的安歌,还沉浸在被恩准出国的喜悦里。

  对顾老太太感恩戴德。

  心防卸得一干二净,连半分危险的气息,都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