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边的酒店房间里。

  安歌仰面躺在床上,双眸却睁得清亮,半点睡意也无。

  她向来是这样,天生就不是能放纵自己的性子。

  尤其是明知迟到的情况下,要她赖在床上安安稳稳阖眼入眠,简直比登天还难。

  方才她还逼着自己闭眼,试图硬憋出几分困意。

  可不过十几秒的光景,便又猛地睁开眼。

  眼底清明的不像话,连一丝惺忪的倦意都寻不到。

  “算了算了,还是起来吧!”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小声嘟囔着。

  到底是被朝九晚五的生物钟刻进了骨子里的打工人。

  一旦绷紧了神经,就再也松弛不下来。

  她利落起身,洗漱、上妆、换衣。

  一套剪裁合体的职业装上身,瞬间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干练劲儿。

  最后拎起那个塞着笔记本电脑的大手包。

  脚步匆匆地推门而出。

  径直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

  刚到顾氏集团门口,安歌便撞见顾知衡推门下车。

  他们是对外秘而不宣的隐婚夫妻。

  在公司里,却只有泾渭分明的上下级关系。

  顾知衡从不会对她有半分特殊,更厌烦她主动凑上来的模样,仿佛那是别有用心的攀附。

  安歌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性,见状便和周遭的员工一般,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恭敬地颔首行礼。

  直到顾知衡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她才会跟着人群,刷卡走进大楼。

  谁知顾知衡的目光,竟直直落在了安歌身上。

  他的脚步骤然停在她面前,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被怒意裹胁,失控地攥住她纤细的脖颈,那力道,想来是把她吓得不轻。

  此刻再看她,白皙的脸颊透着几分苍白。

  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痕。

  眼睑微肿。

  分明是昨夜偷偷哭过的模样。

  她垂着眸,恭恭敬敬地立在那里行礼。

  耳侧露出一枚小巧的附耳,珍珠耳钉闪着细碎的光。

  秋风卷着凉意掠过,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

  细白的肌肤上泛起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

  那一刻,顾知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泛起一阵陌生的、柔软的疼意。

  可他终究是拉不下脸。

  更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流露半分关切。

  只能绷着下颌线,沉声命令:“安歌,跟我来。”

  安歌没再多言,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顾知衡身后。

  一路走进那部专属总裁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顾知衡看着她微垂的侧脸,鬼使神差般抬起手。

  指尖朝着她纤细的脖颈探去。

  声音低沉沙哑:“还疼吗?”

  安歌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偏头躲开。

  他的指尖堪堪擦过空气,连她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她抬眸看他。

  眼底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语气疏离得近乎刻薄:“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顾总挂心。”

  她抬手按下 20楼的按键,随即将双臂抱在胸前。

  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防备姿态。

  后退着站在电梯最角落。

  默默地等着轿厢抵达。

  可她越是这样疏离,顾知衡心底就越是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抽走。

  一阵陌生的慌乱席卷而来,让他近乎偏执地认定。

  只有将她狠狠箍在怀里,才能把人牢牢拴在身边。

  才能让她变回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念头刚落,他便张开双臂要把她抱住。

  安歌惊觉不对,拼尽全力挣扎推搡。

  可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的可怕。

  她这点力气在他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不过片刻,她就被他死死按进怀里。

  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揉碎。

  要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安歌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动容,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嫌恶。

  曾几何时,她爱他爱得卑微又虔诚。

  无数次奢望过这样一个拥抱。

  奢望能从他怀里感受到哪怕一丝回应。

  感受到她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哥哥”,也同样眷恋着自己。

  可现在,他的触碰只让她觉得反胃,觉得恶心。

  “安歌,”顾知衡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贪婪地攫取着她发丝间的馨香。

  随即又埋首在她颈窝,鼻尖蹭着她细腻的肌肤。

  一遍遍深嗅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浓重的执念:“叫我一声知衡。”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小姑娘的发香竟如此勾人。

  她的身子竟这般娇软。

  心底的痴迷疯长。

  他箍着她腰肢的手臂越收越紧。

  像是上瘾了一般,根本舍不得松手。

  然而下一秒,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啊——!”

  一道尖厉的女声骤然刺破空气,震得人耳膜发疼。

  顾知衡循声望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站在电梯门外尖叫的竟是沈宁溪。

  安歌也彻底怔住了。

  怎么都没想到会被沈宁溪撞破这一幕。

  惊愕之下,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小姨?”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又扫到了沈宁溪身后的人。

  陈重和林莉面色煞白地站在那里。

  而他们身后,齐志军、李曼、王潇、李枫、林晓、唐敏、杨果……

  黑压压地挤了一片。

  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味。

  众人会齐刷刷堵在电梯口,说来也是凑巧。

  沈宁溪先前放了狠话,勒令陈重和林莉立刻拿出严惩安歌的方案。

  否则她这个设计总监便当即撂挑子。

  撂下话后,她便怒气冲冲地直奔电梯间,以此要挟陈重和林莉。

  陈重和林莉只是两个悲催的打工狗,哪里敢惹总裁亲自安排的人。

  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追出来想把人劝回去。

  谁知这动静太大,竟引来了一众看热闹的同事。

  呼啦啦站在不远处。

  谁承想?

  竟撞上了这么一出惊天动地的好戏。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眼。

  尤其是听到安歌那句“小姨”,众人面面相觑,脑子里的八卦雷达疯狂转动。

  沈总监是安歌的小姨?

  那她和顾总又是什么关系?

  顾总和沈总监之间,看着也绝非普通上下级那么简单啊!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简直比悬疑剧还烧脑。

  而沈宁溪此刻早已气得双目赤红,彻底将安歌视作了无物。

  她死死地盯着顾知衡,胸口剧烈起伏着。

  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顾知衡!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崩溃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猛地甩开脸,转身就往自己的办公室冲。

  顾知衡脸色一变,慌忙松开怀里的安歌,几乎是踉跄着冲出电梯。

  一把攥住了沈宁溪的手腕,急声辩解:“宁溪!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地走进沈宁溪的办公室。

  门“啪”的一声关上。

  “宁溪”“解释”“误会”这几个关键词像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分明是闹别扭的情侣间才会有的对白。

  李曼最先回过神来。

  当即拔高了音量。

  语气里的鄙夷与刻薄几乎要溢出来。

  “安歌!你可真够不要脸的!竟然敢公然勾引自己的小姨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