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前世几乎没离开过工作岗位的汤楚楚而言，这趟“公家包车游”简直血赚。
看到她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杨小宝与汤二牛对过眼神后，同时长叹。
三人晃回府时，天已擦黑。
杨小宝说“与同僚有公牍待商”，汤二牛称“去营地点卯”，甥舅俩一出巷口，便并肩打马直奔京郊安仁巷——汤程羽寓所。
“羽舅！”
“羽哥儿”
杨小宝蹿进院，直扑书房，却见陆昊也在。
原来陆昊在酒宴结束后便跟过来“开小灶”，朝上有疑难他惯来听汤程羽拆解。
“你俩怎跑来啦？”陆昊挑眉，“二牛，今晚不该你当值？”
汤二牛哼道：“你们文臣能扎堆，武将就不能旁听吗？”
说罢端起茶猛灌，“羽哥儿，我们摊上事了，来讨个主意。”
汤程羽神色一肃：“是何岔子？”
“娘今日被擢四品，要出使阿沙部。”
杨小宝垮着脸，“眼看秋尽冬来，路上冰天雪地，数月来回，万一出点差池……”
陆昊揉眉：“有陶将军率兵送去，安危该无忧。”
“京里驻防、宫里御林还天天出幺蛾子呢。”杨小宝抬眼，“我与二舅想随队同行，羽舅看行得通不？”
汤程羽官职最高，又久历詹事府，最熟圣意。
他沉吟片刻：“朝廷明面说‘敦睦邦交’，实则冲着阿沙部内乱去的，详情我亦不详，但此行绝不可能太平。你俩的担心，我同样有。”
陆昊眯眼：“既有暗流，文武必再点人随行。”
汤二牛一拍大腿：“小昊通透！我乃师傅亲手带出来的把总，申请护驾名正言顺。”
“我通过张大人走走门路，看能否混个副使。”汤程羽亦道。
陆昊摇扇轻笑：“大家都去，我亦回家磨我老爹，老头子面子大，给我要个差事应当不难。”
杨小宝：“……”
二舅有师父，羽舅有张大人，昊哥有老爹，他一个刚入流的七品小编修，举目无亲，干瞪眼？
头一回，他深切体会“人脉”二字有多金贵，双手托腮，幽幽长叹。
回程路上，汤二牛拍他肩：“放心，有二舅在，大姐少不了一根头发。”
杨小宝更愁了：家中四个男丁二舅最实诚，让人卖了还帮数钱，让他保护娘……怎么越想越悬？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没合眼。
天蒙蒙亮，他顶着黑眼圈去早朝，恰听鸿胪寺禀护送阿沙部事宜。
散朝后，他三步并作两步，堵了晋王的道。
按制，七品芝麻官无资格跟亲王搭话，可他是“慧资政”的儿子，这个例外。
“王爷可否聊两句。”
两人踱到殿角僻静处。
晋王“唰”地展扇，似笑非笑：“平日见本王躲得比兔子还快，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杨小宝干咳，三言两语倒豆子，眸子亮闪闪：“……只求王爷御前美言几句句，把我也塞入使团。”
晋王扇骨一顿，挑眉：“你一翰林小官，出使轮得到你？少做春秋大梦。”
要入师团，也得是他。
若能与慧资政同行数月，路上……
“啪”地合拢折扇，晋王转身便走：“懒得跟你耗，本王去与皇兄说话。”
杨小宝愣在原地，半晌才回神——
完蛋，这回搬救兵搬错祖宗了。
晋王哪管杨小宝在那捶胸顿足，一溜小跑冲进养心殿，连李公公都来不及通报。
皇帝才翻开一本奏折，闻声“啪”地合上，皱眉：“规矩呢？”
“亲哥面前讲何规矩！”晋王涎着脸凑上前，“皇兄，商量个正经事。”
皇帝见他这表情就头疼，冷声回绝：“免谈。”
“这回真正经。”晋王咳咳两声，“慕容晋书院之事，您听不听？”
近俩月，皇帝暗里时刻关注书院发展——原觉得是老八用棍棒压着那群纨绔，结果微服一转，发现纨绔们竟比着背书，不由得对老八刮目相看。
皇帝神色缓下来：“说。”
“托慧资政的福，学子们抢学阿沙部语，明年安排去阿沙部交流的人数肯定很多。我是山长得先替学生探路，皇兄你说是不？”
皇帝嗤笑：“按你这理，还要跑遍窝沟、西戎、盘泥……？”
“一口吃不成胖子，先到阿沙部看看。”晋王摸摸鼻子，“加我一人影响不大，皇兄行行好？”
皇帝抬眼，声音淡淡：“实话，为学子，亦或是慧资政？”
心思让皇帝戳破，晋王干脆摊牌：“三成为学子，七成为慧资政。数月同行，若能成，您与母后便无需愁我亲事；若不成，我死心，怎样？”
“记住今日之言。”皇帝指尖叩案，“那便将你封作北境使臣，担子不轻。”
晋王喜得长揖到地：“再多担子，臣弟也扛！”
同一刻。
汤程羽钻入鸿胪寺，与张大人密谈良久。
两炷香后，他垂头丧气出来，张大人拍肩安慰：
“阿沙部事务一向是慧资政挑梁，我怎忍心让她堂弟再去涉险？放心，我定会安排年轻属下随行，绝不让慧资政累着……”
汤程羽苦笑。
出宫拐角，撞见陆昊气哼哼走来：
“我老爹忒过分！求他将我塞入出使队，他直接拒绝，最终他自个倒顶了户部的缺去阿沙部采风——机会都不给亲儿子！”
汤程羽叹息：“张大人亦拒了我。”
“咱俩都去不成，干娘怎么办？”
陆昊急得打转，“不得，我要回去叮嘱老头子，拿出户部大老爷的架势，务必将干娘护周全……”
那头，汤二牛却一路绿灯。
他找陶丰一说，师父当场点头。刚应下，帐外脆声响起：
“陶将军，带我一块呗！”
颜雨晨掀帘入内，满眼期盼。
陶丰毫不留情：“非军籍，无权带你。”
“让我一块去嘛，我就想到塞北瞧瞧，等嫁了人便没办法去了！”颜雨晨软声求。
汤二牛捂眼：“颜程，你穿盔甲扭捏成这样，旁人瞧见会觉得营地兵士犯病了！”
颜雨晨跺脚：“少管！”
她长到十六，连京都城门都没出过，满脑子只想远走高飞。
娘亲古板，爹又惧内，只好回家磨几位兄长——反正非去不可！
孩子们暗里折腾，汤楚楚半点不知。
她于府里收拾东西，收到东沟镇的信。
信是苗雨竹执笔，报了两件大喜：
一，她已怀胎俩月，预产期来年初夏；
二，兰夏婚期定于十一月初一，正撞汤楚楚返家日程。
遗憾的是，她要改道去阿沙部。
余下皆是喜讯：娃儿们读书争气，老两口头好脚好，生意红火，美食节办得热火朝天……只村里人日日追问“慧资政何时归家”……
她边看边弯唇，提笔回书：
“政务缠身，约莫明春方回，兰夏婚事照常……”
“雨竹多歇，思琪替舅母分劳；若缺人手，再到牙行添人……”
“孩童渐多，出门务必结伴……”
洋洋洒洒四五张，封完信，又吩咐戚嬷嬷备了厚重添箱礼——人未到，礼要到。
一切妥当，她继续归置箱笼。阿沙部王室两日后启程。
行程她已算得精熟：八月出发，二十日抵阿沙部，停留月余，十月初返京，十月底到京，明春再回东沟镇。
行李才归置利落，汤楚楚手里就被塞了本次出行的最终名单——
陶丰点齐三百兵骑，专职护阿沙部王归国；
汤宏明（汤二牛）、颜程两个名字明晃晃挂在军册；
北境使臣晋王赫然为主使，总摄一路事务；
鸿胪寺出四位官员，户部、工部各派两人，连陆佟民也在其列；
另加皇帝随行的两位机要幕僚。
汤楚楚这边——
汤二、汤三做护卫，戚嬷嬷管内务，古冰古冻贴身警戒，一共五人。
若把三百兵骑、各部随从、御医、厨子、杂役、婢女、小厮全算上，队伍将有四百来号人，浩浩荡荡，比一支小型商队还壮观。
看到她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杨小宝与汤二牛对过眼神后，同时长叹。
三人晃回府时，天已擦黑。
杨小宝说“与同僚有公牍待商”，汤二牛称“去营地点卯”，甥舅俩一出巷口，便并肩打马直奔京郊安仁巷——汤程羽寓所。
“羽舅！”
“羽哥儿”
杨小宝蹿进院，直扑书房，却见陆昊也在。
原来陆昊在酒宴结束后便跟过来“开小灶”，朝上有疑难他惯来听汤程羽拆解。
“你俩怎跑来啦？”陆昊挑眉，“二牛，今晚不该你当值？”
汤二牛哼道：“你们文臣能扎堆，武将就不能旁听吗？”
说罢端起茶猛灌，“羽哥儿，我们摊上事了，来讨个主意。”
汤程羽神色一肃：“是何岔子？”
“娘今日被擢四品，要出使阿沙部。”
杨小宝垮着脸，“眼看秋尽冬来，路上冰天雪地，数月来回，万一出点差池……”
陆昊揉眉：“有陶将军率兵送去，安危该无忧。”
“京里驻防、宫里御林还天天出幺蛾子呢。”杨小宝抬眼，“我与二舅想随队同行，羽舅看行得通不？”
汤程羽官职最高，又久历詹事府，最熟圣意。
他沉吟片刻：“朝廷明面说‘敦睦邦交’，实则冲着阿沙部内乱去的，详情我亦不详，但此行绝不可能太平。你俩的担心，我同样有。”
陆昊眯眼：“既有暗流，文武必再点人随行。”
汤二牛一拍大腿：“小昊通透！我乃师傅亲手带出来的把总，申请护驾名正言顺。”
“我通过张大人走走门路，看能否混个副使。”汤程羽亦道。
陆昊摇扇轻笑：“大家都去，我亦回家磨我老爹，老头子面子大，给我要个差事应当不难。”
杨小宝：“……”
二舅有师父，羽舅有张大人，昊哥有老爹，他一个刚入流的七品小编修，举目无亲，干瞪眼？
头一回，他深切体会“人脉”二字有多金贵，双手托腮，幽幽长叹。
回程路上，汤二牛拍他肩：“放心，有二舅在，大姐少不了一根头发。”
杨小宝更愁了：家中四个男丁二舅最实诚，让人卖了还帮数钱，让他保护娘……怎么越想越悬？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没合眼。
天蒙蒙亮，他顶着黑眼圈去早朝，恰听鸿胪寺禀护送阿沙部事宜。
散朝后，他三步并作两步，堵了晋王的道。
按制，七品芝麻官无资格跟亲王搭话，可他是“慧资政”的儿子，这个例外。
“王爷可否聊两句。”
两人踱到殿角僻静处。
晋王“唰”地展扇，似笑非笑：“平日见本王躲得比兔子还快，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杨小宝干咳，三言两语倒豆子，眸子亮闪闪：“……只求王爷御前美言几句句，把我也塞入使团。”
晋王扇骨一顿，挑眉：“你一翰林小官，出使轮得到你？少做春秋大梦。”
要入师团，也得是他。
若能与慧资政同行数月，路上……
“啪”地合拢折扇，晋王转身便走：“懒得跟你耗，本王去与皇兄说话。”
杨小宝愣在原地，半晌才回神——
完蛋，这回搬救兵搬错祖宗了。
晋王哪管杨小宝在那捶胸顿足，一溜小跑冲进养心殿，连李公公都来不及通报。
皇帝才翻开一本奏折，闻声“啪”地合上，皱眉：“规矩呢？”
“亲哥面前讲何规矩！”晋王涎着脸凑上前，“皇兄，商量个正经事。”
皇帝见他这表情就头疼，冷声回绝：“免谈。”
“这回真正经。”晋王咳咳两声，“慕容晋书院之事，您听不听？”
近俩月，皇帝暗里时刻关注书院发展——原觉得是老八用棍棒压着那群纨绔，结果微服一转，发现纨绔们竟比着背书，不由得对老八刮目相看。
皇帝神色缓下来：“说。”
“托慧资政的福，学子们抢学阿沙部语，明年安排去阿沙部交流的人数肯定很多。我是山长得先替学生探路，皇兄你说是不？”
皇帝嗤笑：“按你这理，还要跑遍窝沟、西戎、盘泥……？”
“一口吃不成胖子，先到阿沙部看看。”晋王摸摸鼻子，“加我一人影响不大，皇兄行行好？”
皇帝抬眼，声音淡淡：“实话，为学子，亦或是慧资政？”
心思让皇帝戳破，晋王干脆摊牌：“三成为学子，七成为慧资政。数月同行，若能成，您与母后便无需愁我亲事；若不成，我死心，怎样？”
“记住今日之言。”皇帝指尖叩案，“那便将你封作北境使臣，担子不轻。”
晋王喜得长揖到地：“再多担子，臣弟也扛！”
同一刻。
汤程羽钻入鸿胪寺，与张大人密谈良久。
两炷香后，他垂头丧气出来，张大人拍肩安慰：
“阿沙部事务一向是慧资政挑梁，我怎忍心让她堂弟再去涉险？放心，我定会安排年轻属下随行，绝不让慧资政累着……”
汤程羽苦笑。
出宫拐角，撞见陆昊气哼哼走来：
“我老爹忒过分！求他将我塞入出使队，他直接拒绝，最终他自个倒顶了户部的缺去阿沙部采风——机会都不给亲儿子！”
汤程羽叹息：“张大人亦拒了我。”
“咱俩都去不成，干娘怎么办？”
陆昊急得打转，“不得，我要回去叮嘱老头子，拿出户部大老爷的架势，务必将干娘护周全……”
那头，汤二牛却一路绿灯。
他找陶丰一说，师父当场点头。刚应下，帐外脆声响起：
“陶将军，带我一块呗！”
颜雨晨掀帘入内，满眼期盼。
陶丰毫不留情：“非军籍，无权带你。”
“让我一块去嘛，我就想到塞北瞧瞧，等嫁了人便没办法去了！”颜雨晨软声求。
汤二牛捂眼：“颜程，你穿盔甲扭捏成这样，旁人瞧见会觉得营地兵士犯病了！”
颜雨晨跺脚：“少管！”
她长到十六，连京都城门都没出过，满脑子只想远走高飞。
娘亲古板，爹又惧内，只好回家磨几位兄长——反正非去不可！
孩子们暗里折腾，汤楚楚半点不知。
她于府里收拾东西，收到东沟镇的信。
信是苗雨竹执笔，报了两件大喜：
一，她已怀胎俩月，预产期来年初夏；
二，兰夏婚期定于十一月初一，正撞汤楚楚返家日程。
遗憾的是，她要改道去阿沙部。
余下皆是喜讯：娃儿们读书争气，老两口头好脚好，生意红火，美食节办得热火朝天……只村里人日日追问“慧资政何时归家”……
她边看边弯唇，提笔回书：
“政务缠身，约莫明春方回，兰夏婚事照常……”
“雨竹多歇，思琪替舅母分劳；若缺人手，再到牙行添人……”
“孩童渐多，出门务必结伴……”
洋洋洒洒四五张，封完信，又吩咐戚嬷嬷备了厚重添箱礼——人未到，礼要到。
一切妥当，她继续归置箱笼。阿沙部王室两日后启程。
行程她已算得精熟：八月出发，二十日抵阿沙部，停留月余，十月初返京，十月底到京，明春再回东沟镇。
行李才归置利落，汤楚楚手里就被塞了本次出行的最终名单——
陶丰点齐三百兵骑，专职护阿沙部王归国；
汤宏明（汤二牛）、颜程两个名字明晃晃挂在军册；
北境使臣晋王赫然为主使，总摄一路事务；
鸿胪寺出四位官员，户部、工部各派两人，连陆佟民也在其列；
另加皇帝随行的两位机要幕僚。
汤楚楚这边——
汤二、汤三做护卫，戚嬷嬷管内务，古冰古冻贴身警戒，一共五人。
若把三百兵骑、各部随从、御医、厨子、杂役、婢女、小厮全算上，队伍将有四百来号人，浩浩荡荡，比一支小型商队还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