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为角色白牧云的个人小传,因为设定的是3.20的生日,所以加更发的。】

  【内容主要是补齐角色背景,跟正文关系不大】

  一、羊绒

  白牧云死在春天。

  那天的天气很好,三月的风把白牧云卡其色的外套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云绵羊养殖区的外围通道上,手里攥着速写本,铅笔尖不停地在上面勾勒出设计草图。

  成群的云绵羊在夕阳下缓缓移动,像一大片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落在了地上。

  “小白你感觉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

  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过分热切的油腻。

  白牧云侧过头,看见了他这次外出采风名义上带队的前辈。

  这位前辈近些年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寥寥无几,却仗着其父是穹顶最大的云绵羊养殖场主在,业内拥有不小的地位。

  云绵羊是难得堪称温驯的低阶异种,其产出的羊毛更是不少高档衣料的来源,而这位前辈也总能拿到最好的原料,经常以“提供材料”的名义出现在各大设计项目的联合署名栏里。

  那时候的白牧云刚刚成为受贵族欢迎的新锐设计师,各种邀请函像雪片一样朝他飞来,而他却唯独应下了这份来自“前辈”的采风邀请。

  只因他刚接受了一份和此有关的设计委托,确实想借此获得一些灵感。

  但那时候的白牧云还没有学会一件事:如何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接住所有的赞美。

  “这里的环境很好,我感觉脑海里的灵感简直就是源源不断。”

  “是吗?那你可得每个地方都看一看。”

  白牧云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真诚、足够努力、足够谦逊,就能化解所有的敌意。

  但他错了。

  说是一次采风,其实不过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白牧云被带进云绵羊圈核心区域,云绵羊攻击性极低,但它们也依旧是异种,更别说那批羊被提前注射了能让它们发狂的药物。

  当那位前辈将白牧云推入云绵羊圈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人阴狠的声音。

  “蛋糕就只有这么大,你一个人吃完了,我们又吃什么呢?”

  白牧云的肩膀被羊角划破,沾上了带有异变因子的黏液。

  二、异变

  白牧云没有死,但比死更惨烈。

  难以形容的灼烧感从肩膀上的伤口蔓延开来,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硬生生从他的肩膀里穿了过去,沿着血管一路向心脏的方向推进。

  白牧云咬紧牙关,踉踉跄跄地往羊圈的另一个方向跑,试图远离这群发狂的异种。

  但随着血腥味的散播,更多的云绵羊围了上来。

  白牧云的视线开始模糊,异变的症状比文献记载的要快得多,他身上没有抑制异变的药品,好像只能在这里等死。

  他的四肢变得越来越沉重,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胸腔,耳朵里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他摔倒了。

  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已经记不清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爬起来,他的身体蜷缩在泥泞的地面上,手指痉挛着抠进泥土里,指甲盖下面渗出了血。

  云绵羊群围了上来,最前面的那只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子碰了碰他的后颈。

  柔软的羊毛、温热的鼻息、以及潜伏在这一切之下的致命污染,构成了白牧云作为人类的最后一段完整感知。

  三、自我

  他在羊群中度过了四个月,四肢着地,啃食草苔,在泥泞中蜷缩过夜。

  他记得那些日子,记得有一天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站不稳摔倒在泥水里,他用鼻子把它拱起来的时候。

  他看着周围的云绵羊被送进屠宰场,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次的抓捕,苟活在羊圈中。

  偶尔也有大型的异种强行闯入,但都会被专门的部队就地击杀,然后尸体被运往别处。

  直到那一天。

  那大概是在感染后的第四个月,养殖场的工人打开了羊圈的一扇侧门,把羊群赶到另一个区域进行羊毛采集。

  白牧云跟在羊群后面,低着头,四肢着地,和其他云绵羊没有任何区别。

  他知道这不会死,虽然也没有费尽心思去躲藏。

  在经过一个堆放着杂物的小棚屋时,白牧云的余光扫到了地上的一面破碎的镜子,碎玻璃散落在泥地里,其中最大的一块大约有巴掌大小。

  白牧云走了过去,他的身体不受他控制地走着,和其他羊一样低着头,目光朝下。

  然后他看到了镜子里的东西。

  白色卷曲的羊毛,漆黑的螺旋羊角,金色的竖瞳。

  它趴在地上,四肢细瘦但结实,身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屑。

  那只云绵羊在看着镜子,它知道镜子里的是他自己。

  而它知道这更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白牧云的意识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在那一瞬间弹了回来。

  他的大脑在几秒钟内从前所未有的混沌中挣脱出来,所有的感知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几乎令人发疯。

  他能闻到泥土深处蚯蚓的气味,能听到几百米外工人们谈话的声音。

  他试图用两条腿站起来。

  肌肉在反抗他,那为了四足行走而重新构建的肌肉和骨骼被他强行命令去做一件已经被“设计”成不擅长的事情。

  但他不在乎。

  他要站起来,要像一个人一样站起来。

  那天晚上白牧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消失在了养殖场外的荒野里。

  四、恨意

  他花了整整三周才学会用两条腿稳定地行走,他的跟腱每走一步都像是被撕裂,脚掌上的蹄质结构让他无法感知地面的细微变化,他摔倒了无数次,膝盖和手掌上的伤口从未愈合过。

  他又花了两个月重新学习使用双手,但他无法像以前那样精准地控制铅笔了,他甚至无法捏起一颗纽扣。

  他的语言能力恢复得最慢,他的声带结构已经永久性地改变了,他发出的声音最初完全是云绵羊的叫声,后来慢慢变成了介于羊叫和人声之间的某种破碎的音节。

  他在矿区的工棚里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自己的名字。

  “白——牧——云。”

  他念了不下一万遍,但那双熔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纯粹的恨意。

  恨意,也是人类的情感。

  五、穹顶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有人找到了他的藏身处。

  “别紧张,”身后那人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频率,“我不会伤害你,但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

  “我叫方卮言,”他没有伸手,显然注意到了白牧云紧绷的身体状态,“来自穹顶的异变部。”

  白牧云没有说话,他不太确定自己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会不会失控。

  “你知道穹顶吗?”方卮言问。

  白牧云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最近几年才兴起的强大公司,不少贵族都在攀附他们。

  “我们注意到你有一段时间了,你是被云绵羊感染的对吗?但你保留了完整的人类意识,这在云异变感染者中是极其罕见的......事实上根据我们的记录,你是目前唯一的一例。”

  “我们能帮你重新变回人类,拿回原本属于你的一切,甚至......让害了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么,要考虑加入异变部吗?”

  六、执念

  白牧云在方卮言的实验室待了很久,他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在成为异种后留有人类意志的存在。

  他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无数次被手术刀划开,方卮言总是在给他注入各种未知的药物,但他确实逐渐变得像人起来了。

  当看到自己的双手重新变回人类的双手,不会因为直立行走而感到痛苦,能正常地说话之后,白牧云才第一次有了实感。

  原来,他还活着。

  方卮言的实验从未停止,而他也变得越来越像是个人。

  他逐渐掌握了自己的力量,或许是契合了他的心愿,他的能力能完美地将他身体上那些异种的特征掩盖。

  在不需要进行实验的时候,白牧云会拿起画笔。

  七、回归

  白牧云的回归在业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他带着全新的设计作品参加了穹顶的设计大赛。

  业内评论家们用了“蜕变”“重生”“破茧”之类的词,没有人真正理解那些刺绣图案下藏着什么。

  展览第三天,一位年轻女人在他的展位前停留了很久。

  “白先生,您的作品很美。”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外套,领口别着一个画眉鸟的胸针,那不是展品。

  “尤其是这个,”她抬起手,“这个图案让我想起某种捕食者追逐猎物时的姿态,很优雅,也很危险。”

  白牧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而那位前辈则在阴暗的角落中,看着白牧云和他高攀不起的贵族们交谈甚欢,眼里满是恐惧。

  白牧云最后,也只是借穹顶的力量将那位前辈送进了方卮言的实验室。

  他想过自己在他身上动用什么酷刑,但当穹顶将他唯一的保护伞撕碎后,白牧云就已经没有了那个兴致。

  他知道方卮言希望再研究出一例能够保持人类理智的异种,因此方卮言的实验室会是他这位前辈最好的去处。

  他将在那里完整地体验一次白牧云的经历,而且因为只是耗材,他会在方卮言手下经历更惨无人道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