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初眼眸微垂,静静望着前方天际。

  细细盘算起此番洞府的打算。

  其实对于灵法或者合道之物,甚至道画而言,暂时没什么兴趣。

  真正让她在意的,还是多宰几头大妖,多积攒些道行。

  到时候进了里面...或许可以专注于杀妖。

  至于其他的。

  一切随缘吧......

  “走吧。”

  “啊?”

  林绯烟睁大眼睛,满脸错愕:“这就回去了?”

  大半夜跑出来,冒着被师尊责罚的风险,就看这么一会?

  姜月初偏头望去,无语道:“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过去,跟那些妖魔打个招呼?”

  林绯烟缩了缩脖子,连连摇头。

  “那还不走。”

  姜月初不再废话,正欲驾起遁光折返。

  可就在气机流转的刹那,忽然停下了动作。

  身后。

  正低着头满心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溜回营帐的林绯烟,猝不及防之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并不宽阔的脊背上。

  “哎......”

  林绯烟揉着额头,忍不住抬起头,没好气地嘟囔:“干嘛啊......怎么又停了?”

  “......”

  周遭的山风,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林绯烟愣了一下,忽然发觉眼前少女身上的气息变了。

  仿若又回到了黄山城一样......

  “喂喂......”

  林绯烟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轻颤。

  “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好歹也是界青宗的亲传弟子,一身执棋七子的底蕴实打实摆在那。

  可不知为何。

  面对此情此景,她心底竟生出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慌乱。

  林绯烟下意识地转过头,飞速扫视着四周的天地。

  夜色深沉,云海翻涌。

  一切如常,根本没有半点异样。

  正欲继续开口,前方那道僵立的白袍,终于有了动静。

  姜月初微微侧过头。

  只留给林绯烟一个漠然至极的侧脸。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啊?

  林绯烟彻底懵了,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

  “大半夜的,你能有什么事?!”

  何况还是在仙神洞府外围...一个客卿能去干嘛?

  可还未等她把劝阻的话说出口。

  轰!

  雪白的身影骤然暴起。

  璀璨至极的金光瞬间撕裂了深沉的夜幕,将周遭映照得亮如白昼。

  径直朝着那仙神洞府所在的方位,狂飙而去。

  林绯烟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的金光。

  “不是......”

  林绯烟无措地张了张嘴,冷风灌进嘴里,满心凌乱。

  “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她狠狠咬了咬牙,再顾不得什么掩饰行踪。

  体内气机轰然流转,驾起一道青色遁光,急急忙忙朝着界青宗驻地的方向飞掠而回。

  服了。

  真是服了!

  本来就是偷偷摸摸溜出来的,这下倒好,出了这等变故,回去怕是少不了一顿责罚。

  可她到底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等关头,一位客卿孤身闯入仙神洞府地界,她哪敢有半点隐瞒。

  “姓姜的......”

  青色遁光中,林绯烟咬牙切齿地嘟囔着。

  “你可欠本姑娘一个天大的人情!”

  ...

  紫金迷雾浸天。

  天水麒麟斜斜垂下眼眸,掌心有紫金光华渐渐消融。

  长安城已经塌陷了大半,众多修士武者尽数倒在废墟之中。

  平日里威严骇人的他们,此刻在那紫金天幕下,却显得无比渺小。

  这里有底蕴深厚的世家,有镇魔总司,有整个大唐最强的武者。

  长安近千年的平稳,何时出现过妖魔进犯到此地的情况。

  “还是不行啊......”

  陆长风静静倒在废墟之中。

  一袭青衫早已被鲜血浸透,破败不堪。

  他艰难地偏过头,望向身侧那几尊同样凄惨的妖魔,忽而涌现出一抹苦涩之意。

  “倒是没想到,到了这最后关头,却是和你们这群妖魔一同死去。”

  老赤蛟无力地瘫在断壁残垣之间,浑身赤红鳞片大片碎裂剥落,深可见骨的伤口中,妖血汩汩流淌。

  这般惨烈的伤势,无疑宣告着这位老蛟龙生机的飞速流逝。

  “老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人族拼命。”

  也就是依靠那群不知从何而来的修士,拼死结阵挡在最前方。他们这几个,才能在那遮天蔽日的一掌之下苟延残喘,留着最后一口气说上几句遗言。

  虎翠花默默靠着半截断墙,忽而转过头,望向身侧。

  硕大的黑牛倒在血泊中,浑身伤口止不住地往外冒出妖血,连那引以为傲的体魄,此刻也成了一滩烂泥。

  而在那对断裂的牛角旁,一只灰扑扑的小鸟雀正着急地跳脚,用稚嫩的喙不断扒拉着牛奔的脸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虎翠花眼神空洞,低声喃喃:“它好像......有点死了。”

  听到这话。

  众人目光齐齐望去,心中皆是涌现出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无力。

  老赤蛟苦笑一声,朝着天穹望去:“其实上不上,好像都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早死与晚死罢了。”

  天际之上。

  依旧有人悍不畏死地冲锋而上。

  却又一阵一阵落下,成了一场落不尽的血色飞雨,砸在长安城的废墟上。

  大唐......好像真的要没了。

  天际高处。

  紫云低垂。

  猛虎妖魔与黑鸟妖魔默默看着下方的惨状。

  忽而侧眸望去。

  只见天水麒麟负手而立,那张白皙俊秀的面庞上,看似平静如水。

  可眼底深处,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心悸的暴虐之色。

  明明在意得不行。

  仅仅是这些蝼蚁的拼死反抗,便已经彻底激怒了它。

  先前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教自己一番,好像多看不上自己那等戏弄蝼蚁的行径似的。

  装什么清高啊。

  猛虎妖魔在心底冷嗤。

  不过它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更不敢出声催促。

  仅仅是对方那尊贵的天水麒麟血脉,便足以让它噤若寒蝉。

  反正......

  事后云梦宫里的大能问责起来,为何在此地耽搁了这般久,实话实说便是。

  与它们何干......

  便如此想着。

  忽而。

  天水麒麟略微侧眸,朝着远处看去,背负的双臂缓缓发力。

  下一刻。

  轰——!!!

  爆裂之音响彻长空!

  璀璨金光自夜幕尽头飙射而来,与之相随的,是血红与漆黑交织的巍峨中宫。

  镇狱伏邪,降临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