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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李长安提起西门吹雪,孙秀青眼圈一红,强忍着的泪水险些再次决堤。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将西门吹雪接下叶孤城战书,执意要赴紫禁之巅之约,自己如何劝阻无效,最终心灰意冷离开万梅山庄,如今正欲前往峨眉寻求师父相助的经过,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

  她的声音低沉而悲伤,充满了无奈与担忧:“…晚辈人微言轻,劝阻不住夫君。只盼师父念在往日情分,能在关键时刻,出手保住吹雪一条性命…晚辈…晚辈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哽咽。

  李长安听完,看着眼前这个为情所困、为夫担忧的痴女子,也不禁有些唏嘘。

  他捋了捋胡须,摇头叹道:“痴儿,痴儿啊…”

  他看着孙秀青那充满希冀的眼神,直接点破:“丫头,你去找你师父独孤一鹤,恐怕用处不大。”

  孙秀青一愣:“为何?”

  “你师父,首先是一名剑客。”李长安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对于这等当世两大绝顶剑客的巅峰对决,在他眼中,恐怕更多的是见证剑道极致的渴望,而非去阻止。让他为了保住西门吹雪的命而去干涉这场对决,甚至可能与朝廷为敌?难,难啊。”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孙秀青瞬间清醒过来。是啊,师父他…也是剑客!

  他或许会惋惜,但绝不会强行阻止一场剑客之间公平的、追求极致的对决…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再次破灭,孙秀青脸色苍白,茫然无措:“那…那天下之大,晚辈还能去往何处?又能去寻谁相助?”

  李长安暗叹一声,“丫头,你们主仆二人何不去寻寻陆小凤那小子?没准他也可保住西门吹雪的命呢?”

  陆小凤?

  孙秀青她自然知道陆小凤是丈夫的朋友,可江湖茫茫,她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又如何能及时找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小凤?

  看着她这副凄惶无助的模样,李长安心中那点恻隐之心终究是被触动了。

  他前前后后加起来活了几百年,见惯了世事无常,但对于这等真挚的情感和母性的坚韧,依旧存有一份敬意。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了些:“罢了,罢了…相遇即是有缘。丫头,你也别急着去峨眉山了。先跟着老道我吧。”

  孙秀青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长安,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彩,仿佛绝处逢生!

  李长安微微一笑,拍了拍身下毛驴的**,让它调转方向,慢悠悠地朝着来路走去,声音随风传来:“老道我带你去碰碰运气,找找陆小凤那猴精小子。有他在,或许事情还能有点转机。”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大恩!”孙秀青喜极而泣,连忙再次深深拜谢在侍女的搀扶下,她重新上了马车,吩咐侍女紧紧跟在那头倒骑毛驴的老道身后。

  一驴,一车,孙秀青看着前面倒坐在毛驴身上的老道,至少在这一刻,绝望的孙秀青心中也有了一丝慰藉和支柱,不再如先前般绝望。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一座临河而建的三层酒楼,飞檐翘角,宾客盈门。

  在二楼一个靠窗的雅座,视野极佳,能将小桥流水、乌篷往来的景致尽收眼底,若不是桌边那道几乎要缠成麻花的身影,陆小凤觉得自己或许能就着这雨景,把这壶女儿红喝出点雅兴来。

  然而,此刻坐在这里的陆小凤,却全然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他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对面,正上演着一出“孝子寻父”的苦情大戏——主角正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我说司空,你松开!”陆小凤试图掰开缠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尖触到对方布料下明显绷紧的肌肉,心知这“偷王之王”是铁了心要耍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酒楼里偷偷望过来的食客,只觉得脸颊发烫——

  江湖上谁不知道陆小凤洒脱不羁,可今日被人缠得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传出去怕是要成丐帮弟子茶余饭后的笑谈。

  “我不管!我不管!”司空摘星像个耍赖的孩童,双手死死抱着旁边一根支撑房梁的红漆木柱,双脚还在地上胡乱蹬着,对着陆小凤嚷嚷,声音大得半个酒楼都能听见,“我义父当年明明说了要你帮忙照顾我,顺便带我找徒弟…啊不是,是带我历练!结果呢?你倒好,把我义父给弄丢了!整整五年多啊!江湖上一点音讯都没有!陆小凤,你必须赔我一个义父!不然我今天就抱着这根柱子不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脑袋往柱子上轻轻撞着,发出“咚咚”的闷响,配上他那副泫然欲泣、委屈至极的表情,活脱脱一个被无良伙伴坑害了的纯真少年。

  “老天爷!我这是造了什么孽!”陆小凤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两撇宝贝胡子都要愁白了。

  “李长安前辈那是何等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老人家要去哪儿,是我能管得了、拦得住的吗?京城之事一了,他说走就走,潇洒得很,难道我还要拿根绳子把他拴在身边不成?这司空摘星,分明就是胡搅蛮缠!”

  “赔?怎么赔?”陆小凤翻了个白眼,指节捏得咯咯响,“我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当你义父?”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桌的酒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在司空摘星瞪过去的眼神里赶紧低头,假装专心喝酒。

  陆小凤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半年前薛老夫人过世,自己陪薛冰回江南奔丧,竟会在薛家灵堂外撞见司空摘星。

  彼时对方一身素衣,眼眶通红,见了他就像见了救命稻草,上来就抓着他的手腕问“我义父呢”。

  从此之后,自己就被陆小凤缠上了。

  陆小凤揉了揉眉心,试图跟司空摘星讲道理,语气充满了无奈:“老猴子,你讲讲道理行不行?李前辈是自己离开的,他有手有脚,修为通天,我陆小凤何德何能,能‘弄丢’他老人家?这五年多他云游四海,不想被人找到,自然就没有消息。你找我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