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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金玲见状,笑着抓起一把瓜子花生,塞进看热闹的大娘大爷和小孩子手里。

  最后又对几个村里的孩子打趣道:“别光顾着流口水待会上梁的时候,天上可是要下糖果雨的,你们要是手慢了,可别哭鼻子。”

  孩子们一听这话,一个个摩拳擦掌,只等着抛梁了。

  虽然现在政策紧,不能点香烛和纸钱进行祭拜。

  但是挂红绸、放鞭炮,和抛梁还是可以做的,就图个红红火火。

  “吉时已到——!”

  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村里建房的老把式向叔走了出来。

  “刚子,上红绸!”

  赵志刚应声而出,手脚麻利地将一丈长的红绸系在正梁的中间,打了个漂亮的同心结。

  向叔清了清嗓子,对着正梁高声唱诵道:“日出东方紫气腾,龙盘虎踞在门庭。今日赵家上大梁,子孙代代出公卿!起——!”

  话音刚落,八个身强力壮、父母双全的年轻后生,早已分列墙头两侧。

  他们腰上缠着麻绳,一声吼,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硬是将那根沉甸甸的主梁稳稳当当地拉了上去。

  向叔眯着眼瞄了瞄准星,笑着开口:“好,正了!”

  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抛梁环节。

  赵志刚站在墙头,抓起混着花生的奶糖,天女散花般往下撒。

  “糖来喽!”

  底下的男女老幼瞬间乱作一团。

  大人们还好点,也就是伸伸手,孩子们简直疯了,有的跳起来接,有的在地上捡,还有的干脆把衣襟撩起来当兜网。

  “哎哟,谁踩我脚了!”

  “我的,这颗大白兔是我的!”

  “二狗子你别抢,那是刚子叔扔给我的!”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适时响起,红纸屑漫天飞舞,混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和乡亲们的道贺声。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红烧肉、炸鱼块,猪肉炖粉条,大馒头管饱,吃得帮工的乡亲一个个满嘴流油,直夸赵家仁义。

  吃饱喝足,活干得更带劲。

  赵志刚、李国庆和王勇三个,也爬上屋顶跟师傅们一起盖瓦。

  瓦片一盖,房子就算建好了,只差装修。

  紧锣密鼓地忙活了七八天,瓦片全部铺设完毕。

  紧接着就是室内的细活儿——刮大白,铺水泥地,在这个年代这样的装修算是杏花村的独一份了。

  时间一晃进了七月,白山的夏天也很炎热。

  这时候杏花村还没有通电,电风扇自然也是没有的。

  白天在地里被太阳晒得脱层皮,晚上屋里就像个蒸笼,热气腾腾地往外冒。

  于是,杏花村便出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一吃完晚饭,家家户户都卷着凉席,拿着蒲扇,拖家带口地来到村委会外面的空地上。

  那里地势开阔,又是风口,是夏天纳凉的好地方。

  四周围点燃了几堆从山上割来的驱蚊草,那味道虽然有点呛鼻,但也是真管用,熏得蚊子晕头转向不敢靠近。

  老头们吧嗒着烟袋锅子,讨论着今年的收成。

  大姑娘小媳妇聚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孩子们则最快乐,数星星、捉迷藏,或者缠着肚子里的墨水稍微多点的老人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赵志刚也入乡随俗,跟李国庆一人一张破草席,光着膀子躺在星空下。

  李国庆一边拍着肚皮上的蚊子,一边憧憬。

  “刚子,等你新房子的水泥地铺好了,明年我能去你家打地铺吗?”

  赵志刚翘着二郎腿,看着满天繁星:“我家房间多,你可以和勇子住一间,还用打地铺,瞧你那里出息。”

  别看上半夜热得像蒸桑拿,到了后半夜,山里就凉快起来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赵志刚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被他裹得严严实实。

  然而,老天爷的脸,那是说变就变。

  就在赵家新房完工后的第三天,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就是一场瓢泼大雨。

  这雨一下就是两天两夜,仿佛天河漏了个底。

  雨水顺着赵家新房的屋檐哗啦啦地流,赵志刚站在宽敞明亮的大瓦房里,听着雨声,心里倒是踏实,这新房经受住了考验,滴水不漏。

  胡光明和李铁柱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深一脚浅一脚地从田埂上回来。

  雨水顺着斗笠边沿往下淌,两人的脸色比这泥水还要难看。

  现在正是水稻抽穗灌浆的关键时期,最怕的就是这种连阴雨。

  “这贼老天,是不给活路啊。”

  胡光明脱下还在滴水的蓑衣,狠狠地吸了一口受潮的卷烟,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要是再下几天,稻子非得倒伏不可,到时候别说丰收了,够交公粮都不错了。”

  李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窗外依旧如注的暴雨,叹了口气:“刚去看了,低洼的几块田里已经积水了。要是生了稻瘟病,这一季算是白瞎了。”

  农民就是这样,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全靠老天爷赏饭吃。

  屋里沉默了半晌,只剩下雨打窗棂的噼啪声。

  胡光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出一丝庆幸:“得亏刚子那小子有远见,开春用拖拉机开出了五十亩荒地。那里地势高,玉米和红薯长得那叫一个壮实,也淹不着。”

  “是啊。”李铁柱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有了那几万斤杂粮垫底,就算水稻减产,咱们村老少爷们倒也不至于饿肚子。”

  此时此刻,他们无比庆幸当初听了赵志刚的建议,开垦了那片原本无人问津的荒地。

  胡光明磕了磕烟锅:“尽人事,听天命。只希望老天开开眼,明天别再下雨了。”

  下雨天不用上工,赵志刚带着李国庆,王勇和村里其他的几个年轻人,在屋里刮着大白。

  这个活其实也不难,生石灰沸开后经过冷却,用滤网进行过滤,将石灰当中的杂质滤掉,沉淀形成膏状后备用。

  接下来就是墙体抹灰,也就是俗话说的批荡,同步进行石灰直白。

  这些手工活操作起来讲究的是手艺,石灰膏要刮得厚薄均匀,既要起到覆盖作用也要起到白亮的效果。

  李国庆仰着头刮了一会儿天花板,**脖子说:“干啥都不容易啊,原本以为这比在地里干活轻松,没想到也是个技术活。”

  赵志刚笑着说:“那是自然,干这个不仅吃力而且还需要耐性,你呀,就当是锻炼自己好了。”

  “再说有了这回的经验,下次你要盖房子,咱们哥几个帮你刮白墙不仅速度更快,也能做的更好。”

  李国庆一听,立马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努力干活。

  下了四天的雨后,天气终于阴转晴,胡光明和李铁柱也松了一口气。

  欣喜之余,他们又要开始安排接下来该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