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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文明社会,以暴制暴或许不是良策。

  可在这个年代,拳头硬,就是道理。

  何大松父子俩,看着赵志刚真动了怒,瞬间就怂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接连打了何月娥几个大耳光。

  左右邻居听到动手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打开门,从屋里出来。

  很快,何家门口狭窄的楼道就被看热闹的人堵得水泄不通。

  赵志刚打了几下后,放开何月娥。

  此时何月娥哪还有之前的嚣张,一张脸肿得像猪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家伙站在那里,正大光明的讨论起来。

  “我就说何月娥这个搅家精一来,准没好事。”

  “听见了没?何月娥,要把金玲肚子里的孩子送给割委会主任。”

  “啥玩意儿?老何头跟何大松也同意了?这是卖亲孙子啊!”

  “那可是六百块钱,一辈子都挣不来这么多!”

  “六百块钱就把自己的儿子卖了,何大松不怕天打雷劈吗?”

  “怪不得金玲她弟要动手,换我我也打,往死里打。”

  赵志刚听着这些议论,冷冷地瞥了一眼何月娥,随即提高了音量,对着门口的街坊四邻朗声道。

  “各位叔叔婶子,我们老赵家,没卖儿卖女的规矩。”

  “今天我姐要是还留在这儿,指不定被这帮黑了心肝的玩意儿怎么磋磨呢,我先带她回娘家!”

  因为有了前面的铺垫,街坊都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要带赵金玲回娘家,一下就站稳了脚跟,把理全占了。

  说完,赵志刚转身从桌上拎起两罐麦乳精和一包鸡蛋糕,嘴里故意大声念叨。

  “这可是我特地给我三姐买的补品,金贵着呢,可不能留在这儿便宜这几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

  他左手提起赵金玲收拾好的小包袱,右手稳稳地揽住赵金玲的肩膀,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何家。

  何大松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想追上去。

  老头涨红了脸,冲着儿子的背影一声怒喝。

  “站住,让她走!”

  “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们何家,谁能要她?”

  何大松在家里,早就没有了自己的主见。

  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听到何老头的话,自然而然地停下了脚步。

  赵金玲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子剜过,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她对这个男人,这个家,死了心。

  原来,她以为丈夫只是耳根子软,没主见。

  今天这事,让她看清了,这就是一个连老婆孩子都护不住的窝囊废。

  现在是卖孩子,以后要是遇上更大的事,他是不是第一个就把自己推出去顶罪?

  赵志刚见赵金玲神色不对,立刻给她打气。

  “三姐,你今天做得对。”

  他的声音很大,让楼道里没走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平时就是你太惯着他们,让他们一个个都爬到你头上了,真当你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

  “你自己个儿立起来,到哪儿都能过好日子。”

  “回了村,谁敢在你背后指指点点,嚼舌根子,你看我打不打烂她的嘴。”

  赵志刚这是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这个年代对女人苛刻,不管什么理由回娘家,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但他赵志刚怕什么?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二流子的名声在外,谁敢惹他,他直接就干。

  赵金玲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情绪依旧低落:“宝弟,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赵志刚嗤笑一声,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这算什么麻烦?”

  “首长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他何大松一个月挣二十多块钱了不起?你给人做衣服补贴家用,你俩一样是养家糊口,谁也不比谁差!”

  “再说了,现在国家提倡婚姻自由。你长得好看,又能生儿子,就算离了婚,那也是香饽饽。想娶你的好男人,能从村东头排到村西头!”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他赵金玲不是没人要的弃妇,是他们老赵家捧在手心里的宝!

  刚走到院子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迈开短腿,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娘,舅舅,你们要去哪儿?”

  赵金玲蹲下身,一把搂住儿子,在他肉嘟嘟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眼泪再也忍不住。

  “家伟,娘回姥姥家住几天,你在家要乖乖听话。”

  说完,她猛地抹了一把泪,狠心转过身,拉着赵志刚快步往外走。

  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心软,就会前功尽弃。

  这件事,她没错,这个软,她绝不能服!

  何老太太眼瞅着孙子这张王牌都没能留下儿媳妇,只能不甘心地带着孩子回了屋。

  一进门,就听见何月娥指着何大松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窝囊废,连自己的婆娘都管不住!”

  “我真是被你给害死了,收了王主任的钱,这事要是办砸了,他能活剥了我的皮。”

  何老头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气急败坏地附和:“你姐说得对,你就是个废物。咱们三个人,居然让赵志刚那个乡下二流子把人给带走了。”

  何大松一直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突然爆发了。

  “何月娥,你**就是个搅家精!”

  他双眼赤红,指着姐姐的鼻子嘶吼:“我跟金玲的日子过得好好的,虽然辛苦,可她勤俭持家,手又巧,再养个孩子怎么了?我们养得起。”

  “现在好了,你把她逼走了。我媳妇没了,这个家也散了,这下你开心了吧。”

  “你还有脸骂我?你是我姐还是我的仇人啊!”

  说完,他又猛地转向何老头:“还有你跟我娘,从小到大,你们除了骂我还会干什么?”

  “别人家爹娘都护着儿子,就只有你们,永远向着她!”

  他越说越激动,一个埋藏心底多年的荒唐念头,破土而出,让他脸色瞬间惨白。

  他声音颤抖,死死盯着自己的父母。

  “我是你们捡来的吧?何月娥才是你们亲生的,对不对?”

  刚进屋的何老太,恰好听到这句诛心之言,吓得魂飞魄散。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紧紧捂住何大松的嘴。

  “大松!我的儿啊,这话可不兴胡说啊!你是爹**老来子,我们疼你还来不及呢。”

  “你要是捡来的,我们能掏空家底给你娶媳妇?能帮你拉扯孩子?你摸着良心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何老太太几句话,暂时压下了何大松的疑虑。

  她怕何月娥再火上浇油,急忙使了个眼色,让她快滚。

  何月娥也知道今天捅了马蜂窝,不敢再多待,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灰溜溜地离开了。

  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要有合适时机,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