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小姐,是我。”

  “沈宴山。”

  细微电流声,男人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听着这个声音,江柔没出声,而是起身,朝落地窗走去。

  窗外,那朵花终于经受不住风雨摧残,从高枝上掉落,摔在满是泥污的地上,花瓣逐渐地被泥水泡开。

  江柔勾起红唇,笑了笑,“沈总怎么突然联系我?莫非是想明白了,打算亲自勾引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后道,“R小姐接受吗?”

  “这得看沈总诚意了。”

  “我名下新开了一家温泉酒店,附近还有滑雪场,不知道R小姐感不感兴趣?”

  江柔没立马答应,她一句话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

  对方再度打了电话过来。

  江柔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响铃,这才慢悠悠地接起。

  电话那头响起男人的声音。

  “R小姐,桐花那个项目,我退出竞标。”

  诚意到位了。

  江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明天下午来三点来接我,我会给你发地址,别迟到。”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她一直在跟沈氏争桐花的项目,简小安想要盗取的也是关于桐花的标案文件。

  现在沈氏退出竞标。

  那桐花这个项目,就是她的了。

  江柔心情那叫一个好。

  不过,明天肯定是场鸿门宴。

  毕竟他愿意在桐花这个项目上让步,肯定是有所图。

  想到这里,江柔眯了眯眼。

  第二天

  周野就乖乖地过来了。

  他没带什么行李,就背了个包,装着几件简便的衣物,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口按门铃。

  但他没想到是江柔开的门。

  门一开,周野就看到穿着一身家居服,光着脚踩在冰冷地板上的江柔。

  外面的风吹进来,扬起江柔的裙角,露出小半截白嫩的小腿。

  周野立马收回目光。

  江柔目光停留在周野手上并不鼓囊的背包上,“就带这点行李?”

  周野点了点头,“嗯。”

  反正他不会住很久的。

  江柔也随了他去,转身进了别墅,一边走一边解释,“进来吧,二楼转角第一间是客房,你就住那。”

  “嗯。”周野跟在江柔身后,亦步亦趋。

  “对了……”

  江柔突然想起了什么,刚转过身去打算跟周野说些什么,却对上了周野的目光。

  周野垂着目光,似乎欲言又止。

  “你有话想说?”

  周野点了点头,“光脚走会着凉。”

  江柔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所以她动了。

  但不是去穿鞋,而是往周野那走了几步,直接面对面地伸出纤细的胳膊,环住周野的脖子,然后不紧不慢地把双脚踩在了周野鞋上。

  那柔软的身子贴上来的时候,周野愣住了,后脖颈那紧紧地环住那细长的手,像是被火烧着一样,烧得他脑袋一片空白。

  江柔环着周野脖子,撩起眼皮,眼神不娇媚,但勾人。

  她懒洋洋地吩咐,“我要去沙发。”

  周野浑身僵硬,甚至于不敢低头去看江柔一眼。

  江柔等得不耐烦了,她靠过去,踮起脚,在周野耳边道,“你再不听话,我要惩罚你了。”

  吐气如兰。

  吹拂过来的时候宛如电流在耳边窜过。

  周野那耳根瞬间红了个透。

  他抿紧了唇,松开手上的包,犹豫着抬起手,最后小心翼翼地落在江柔那柔软的腰肢上,搂着江柔,他这才抬起脚,带着江柔,一步步地往客厅沙发上走。

  周野从来没觉得这么折磨过,浑身都紧绷着。

  怀里的人并不重,但他偏偏就像是灌了水泥一样,两条腿都有些动弹不得,很艰难地才能完成一步。

  江柔觉得好笑。

  她知道周野是不喜欢她,她就偏偏贴上去,激得周野身体像摸了电门一样颤了颤。

  江柔故意贴在周野那硬邦邦的身体上,附在周野耳边,笑盈盈地故意调侃,“你走的这么慢,是身体虚呢……”

  “还是想多跟我抱一会?”

  听到江柔的调笑声,周野脸蹭一下就红了。

  江柔似乎看不出来他的尴尬,继续漫不经心地道,“身体虚我可要退货。”

  周野只能咬着唇,不做声地默默继续搂着江柔往客厅沙发上走。

  当然,他明显加快了速度。

  哪怕他再不喜欢这个R小姐,也身为男人,也听不下去被调笑身体虚。

  终于,周野带着江柔到了客厅沙发上。

  江柔往柔软的沙发上一坐。

  周野逃离一般就想跑。

  江柔哪里愿意就这样放过周野,“你鞋子把我脚弄脏了。”

  周野不出声,转身进卫生间拿了条泡了热水的毛巾出来,在沙发前单膝弯身,犹豫着伸手去握江柔的脚踝。

  把那脚踝握住,周野本来以为自己会觉得厌恶,但他心里却只有很奇怪的感觉。

  好细的脚踝,他一只手轻而易举就握住了,薄薄的一层皮贴着骨头,线条流畅又秀气,仿佛他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把那骨头给捏碎了。

  江柔见周野像呆瓜一样握着她脚踝蹲那发呆,半天没动,她眉头一皱,“在想什么坏心思?”

  周野这才反应过来,抿着唇给江柔擦脚。

  脚是好脚。

  嘴巴是坏嘴。

  说话好难听。

  冷冰冰的毛巾一贴在皮肤上,江柔不爽地直接一脚踹在了周野肩上。

  “毛巾是冷的。”

  那落在肩上的一脚几乎没什么力气,只是把周野踹的身子偏了偏。

  但周野愣在那半晌,手上空荡荡的,像是缺了点什么。

  他连忙起身回卫生间,重新把毛巾泡热,拧得半干才跑出来。

  再蹲下身,握着江柔的脚踝,细致温柔地低头用热毛巾一点一点把江柔的脚擦干净。

  其实江柔的脚一点也不脏,但他擦了特别久。

  等江柔都快要不耐烦了,又一脚踹在了周野肩头,“行了,都快要擦掉皮了。”

  还是刚才踹的那个位置。

  周野咽了咽口水,心里麻麻的。

  周野起身把毛巾洗了晾去了,再去取了干净的鞋袜来打算给江柔穿上。

  江柔看着蹲在她脚下忙活的周野,突然起了坏心思。

  她直接把脚从周野手上抽离。

  周野的目光下意识追寻着江柔那漂亮白皙的脚,最后眼睁睁看着江柔的脚直接踩进他的怀里,“不用穿了。”

  “这样就挺暖和的。”

  周野不出声。

  怀里的那双脚冷冰冰的。

  他似乎应该厌恶。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

  周野默默地紧紧身子,把怀里的那双冰冷的脚捂得严实了些。

  真不愧是年轻小伙子,身体跟火炉一样,用来暖脚刚刚好。

  脚上有了暖意,江柔迷迷糊糊就倚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江柔睡着的时候,周野就一直捂着她的脚,一动不动,生怕吵醒江柔。

  当然,他才不是在意她有没有睡好。

  只是他有职业素养。

  期间或许太无聊,周野只能仔细打量着这个别墅。

  别墅很大,很空,有些太安静了。

  周野的目光不经意地往沙发上睡着的女人看去。

  这么一看,他的目光就跟粘在那张睡得恬静的脸上一样,怎么也挪不开。

  这个传闻中很讨厌的R小姐睡着却安静。

  五官很漂亮。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熟悉感。

  不是眉眼间的熟悉,而是给他的感觉熟悉。

  不知道为什么,周野看着看着就看入了迷。

  直至一阵不合时宜的铃声响起,生生拉回他的思绪。

  铃声有点吵,而且一直响,睡着的人被吵得微微蹙起了眉。

  周野只能小心翼翼地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好不容易够到,周野一看,手机屏幕上只显示着一串数字,连备注都没有。

  周野按下接通,压低了声音,“喂?”

  那头安静了好一会。

  久到周野都以为对方挂了。

  在周野打算看看的时候,一个男声响起,“……我是沈宴山,我找R小姐。”

  听到“沈宴山”这个名字,周野再度想起那个人。

  他心口刺疼了一下。

  “谁?”

  沙发上迷迷糊糊响起一个女声。

  周野望去,解释,“是沈总。”

  江柔懒洋洋地支起上半身,周野就懂事地把手机送了过去,放到江柔耳边。

  江柔用带着还没有睡醒的散漫嗓音对着电话那头唤了一声,“沈总?”

  对方并不生气,只是冷静地道,“R小姐,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江柔这才想起来去温泉酒店的事。

  她不紧不慢地道,“等半个小时。”

  “好。”

  “R小姐慢慢来。”

  沈宴山绅士地说完这才挂了电话。

  江柔也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把脚从周野怀里抽离。

  好不容易才捂热的脚就这样冷漠地离开,周野心里有些不开心。

  江柔伸了个懒腰,随口对周野道,“我待会要出门,你自己在家乖一点。”

  周野点了点头,“嗯。”

  江柔就穿上周野拿过来的拖鞋,上楼去换衣服了。

  周野还靠着沙发坐在地上。

  R小姐这是要跟沈宴山去约会?

  这个沈宴山,真不是东西。

  姐姐才离开多久?

  他这就移情别恋了。

  R小姐也是。

  难道不知道沈宴山是出了名的鳏夫吗?

  跟一个鳏夫来往干什么?

  等他还完债,他就离这个R小姐远远的。

  过了半个小时,江柔化了个淡妆,又换了身衣服下楼来了。

  周野正坐在客厅里发呆,听见下楼声,不由站了起来,朝楼梯那望去。

  只见江柔穿了条丝绸长裙,外搭件挺阔的风衣,走路带风,气质优雅华贵又大方。

  好漂亮。

  周野看得有些出神。

  鬼使神差,周野问了句,“要我陪姐姐你去吗?”

  江柔也有些意外,她脚步一顿,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

  “那可不是你应该出现的场合。”

  江柔笑了笑,然后走了。

  周野一言不发地望着江柔离开,走到门口一辆黑色卡宴前。

  车门打开,沈宴山走下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亲自迎江柔进去。

  车门关上,江柔淡淡道,“抱歉,让沈总久等了。”

  沈宴山并没有放心上,他瞥了一眼,见江柔系上了大衣的带子,衣领紧束脖子,他便收回目光,“R小姐不用在意,是我早到了。”

  江柔笑了笑,伸手隔着衣领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她说呢,原来是为这个来的。

  一路上,他们坐在一辆车上却几乎没聊天。

  开了一个小时的车,他们上了山,到了温泉酒店。

  江柔下车踩到了石子,身形晃了晃。

  旁边的沈宴山下意识扶了一把。

  “谢谢。”江柔道了谢,等站稳了身子,她这才把手抽出来。

  因为靠得近,沈宴山再一次闻到了江柔身上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他眨了眨眼。

  很熟悉。

  熟悉到快要将他的心硬生生刨开。

  他强忍着痛楚,艰难地问,“R小姐,你喜欢栀子花香的香水?”

  江柔笑着回答,“我熏衣的精油是栀子花味的,沈总喜欢这个味道吗?”

  听到这个回答,沈宴山眼底掠过一抹失望,但他又很快恢复正常,“只是觉得很好闻。”

  江柔道,“回头我派人把精油给沈总送过去。”

  沈宴山没再说什么。

  在温泉酒店办理了入住,沈宴山带着江柔去了附近的滑雪场。

  江柔不会滑雪,但她有钱啊!

  她直接花钱请了个长得帅的男教练,手把手地教她。

  而沈宴山就在旁边默默地打电话处理各种工作。

  男教练嘴甜温柔又会来事,江柔又学习能力强,一下午就学会了简单的滑雪动作。

  直到傍晚,滑雪场要关闭了,江柔这才依依不舍地跟沈宴山回酒店。

  江柔累了一天,刚想要回房间,沈宴山终于按耐不住叫住了她。

  “R小姐,我房间里看夜景很漂亮,也备好了酒,可否赏脸?”

  江柔心想,终于忍不住进入正题了?

  她笑了笑,“沈总邀请女孩子的方法似乎有点老套。”

  沈宴山身长玉立,站在明亮的走廊处,眉眼俊朗,眼底深沉,看不清楚情绪,“R小姐接受吗?”

  江柔打量着男人,最后目光停留在那张英俊出色的脸上,“方法虽然老套,但胜在沈总长了张好脸。”

  “走吧。”

  沈宴山很用心,提前备好了红酒香槟和简单的餐点。

  江柔见玩够了,这才解开身上大衣的带子,松松垮垮地露出里头的长裙,同时也露出了脖子上那条月亮形状的项链。

  在看到江柔脖子上的项链时,像死鱼一样沉寂一天的沈宴山突然活了起来,眼神一下子亮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R小姐,你脖子上的项链,方便告诉我,是哪来的吗?”

  “这条啊。”

  江柔轻抚着脖子上的项链,“是我在法国的一次珠宝展览上买下的。”

  “看不出来,沈总对珠宝有研究?”

  沈宴山目光沉沉,一直停留在江柔脖子上的项链上,“这条项链,与我一位朋友从前戴的那条很像。”

  “R小姐可不可以摘下给我看看?”

  江柔很大方,“行,那沈总来摘。”

  沈宴山有些犹豫。

  江柔无奈地解释,“我做了美甲,项链的扣子太精细,我没办法摘下来。”

  怕他不信,江柔还特意伸出两只漂亮修长的手给他看。

  那指尖白如凝脂,果真做着素色的杏仁甲。

  “冒犯了。”

  沈宴山只能起身,绕到江柔身后去,看着那散落下来的柔软卷发,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到一旁,很快,那一小块白净的后脖颈就映入眼帘。

  沈宴山垂下眸,目不斜视地抬手去解那项链的扣子。

  江柔懒洋洋问,“沈总口中的这位朋友,是谁?”

  男人的声音低低地从身后传来,“其实是我的亡妻。”

  “亡妻?”

  江柔挑眉,“据我所知,沈总似乎还没有结婚吧?”

  男人的动作一顿。

  江柔回过头朝他望去,笑了笑。

  “沈凛川。”

  “你装沈宴山,装得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