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傅辞渊主动提出要跟她坐下来聊一聊。

  江柔觉得也没什么,所以她点了点头。

  傅辞渊立马转身想要往正门走,江柔反应过来,连忙伸出手拉住傅辞渊的衣角。

  傅辞渊脚步一顿,回过头去有些茫然地看着江柔。

  江柔松开手,无奈地对傅辞渊道,“你爬窗吧。”

  要是傅辞渊从正门进来,那三个男人又得各种胡思乱想,争风吃醋。

  为了避免事端,江柔决定,还是别让那三个男人知道傅辞渊来了比较好。

  爬窗最省事了。

  傅辞渊听着江柔的话,愣了一会。

  在傅辞渊认知里,只有做见不得人的事情才需要爬窗的。

  所以,这是在邀请他做见不得人的事吗?

  可他们之间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傅辞渊脑子缓慢地运转,终于蹦出来一个可能性——偷情。

  想到这里,傅辞渊垂于腰侧的拳头攥了攥,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色终于有了些变化。

  偷情是不可能的。

  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傅辞渊,是不会和有夫之妇偷情的。

  而且还是当第四任情人。

  做好决定,傅辞渊当下就要走,这时候,江柔见他迟迟没爬进来,有些茫然地朝他眨了眨眼,“不进来吗?”

  是不是不会爬窗啊?

  但很快,江柔又想,应该不会有人爬窗吧?

  一声轻柔,傅辞渊身形骤然一顿。

  那声音像羽毛一样,落在心尖,轻轻挠着他。

  鬼迷心窍了一样,傅辞渊停下了脚步,重新转过去身去。

  在江柔的注视下,傅辞渊默默爬窗进去了。

  这种事情傅辞渊是头一回干,所以他脸色不太自然,动作也有点笨拙,等好不容易长手长脚跨过窗台,长长的风衣衣摆又被树枝挂住。

  傅辞渊急得回过头直拽衣服。

  拽了半天都没拽动。

  江柔想去帮忙,傅辞渊大概一急,使了大劲,树枝啪的一声断了。

  傅辞渊差点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幸好他及时站稳。

  江柔第一次看见向来能干的傅辞渊这么笨拙,不由笑了出来。

  原来傅辞渊真不会爬窗。

  被江柔笑话,傅辞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头伸手整理整理身上衣服缓解尴尬。

  但衣服已经皱了,怎么抚都是抚不平的。

  没办法,傅辞渊只能无视自己衣服上的皱褶,他撩起眼,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

  房间很宽敞,也很干净整洁,只点了盏小夜灯,光线浪漫。

  最重要的是,房间里除了他以外,并没有第二个男人。

  就连傅辞渊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扬了扬嘴角。

  然后他把手上的袋子放到桌上。

  “你的药。”

  “林焕说了,让你记得上药,要不然伤很难好。”

  江柔恍然大悟,“谢谢提醒。”

  看着江柔并没有下一句,傅辞渊沉默半晌,然后问道,“需要我替你上药吗?”

  江柔不解地望着傅辞渊。

  傅辞渊面不改色地解释,“我正好有空。”

  江柔眸间有流光划过,她轻笑,坐在了沙发上,“那谢谢傅教授。”

  傅辞渊嘴角弧度很小地往上翘起,然后把药拿出来。

  他按照说明书,先轻轻摇晃手上的喷剂,弯下身,然后动作温柔细致地托起江柔受伤的脚放到自己的腿上,一点一点地按着喷头,给江柔上着药。

  喷剂一接触到皮肤,江柔下意识把脚收回去,傅辞渊连忙握住江柔的小腿,不让江柔逃。

  但这个举动,傅辞渊做完以后就后悔了。

  手心下的小腿很纤细,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包裹住了,但很柔软、热热的,细腻得像是一块上好的玉。

  那柔软温热的触感让傅辞渊喉头下意识地发紧。

  傅辞渊的手很修长,带着薄茧,磨得江柔腿上的皮肤有些不舒服,江柔挣扎了一下。

  奇怪的是,傅辞渊没松手,轻声安抚,“别动,要好好上药。”

  顿了顿,傅辞渊又问。

  “疼吗?”

  “不疼。”江柔摇头,她微微蹙眉,告诉傅辞渊,“是凉。”

  这可难倒傅辞渊了。

  在科研所里无所不能的傅辞渊在努力地思考十几秒以后,他认真地反问江柔,“那我捂捂?”

  江柔,“?”

  傅辞渊这样说了,也真的这样做了。

  他一本正经地把喷剂放怀里捂着了,然后抬起头去看江柔。

  江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那个笑容透过薄薄的眼镜片,落入傅辞渊眼里,看得他呆愣了好一会。

  许久,傅辞渊才生生从那灿烂的笑容中抽出一点理智出来。

  江柔难得见傅辞渊今天没看见她就跑,觉得是提那件事的好时机,便靠过去,跟傅辞渊认真地道。

  “傅教授,我有话想对你说。”

  江柔突然靠过来,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霸道而蛮不讲理地侵占了傅辞渊仅存不多的理智。

  理智离家出走,本能驱使傅辞渊翕动薄唇开口,“你说。”

  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上来一样,闷闷的。

  而他胸腔里承载的那个名为心脏的器官正在剧烈地跳的跳动着。

  那跳动声几乎要掩过他自己的声音。

  傅辞渊觉得他似乎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

  他没办法像往常一样理智地去分析,就连说一句话、目光停留在何处,他都不能自控。

  一切像是泥石流一样朝着不可预估的方向而去。

  傅辞渊有种糟糕的预感。

  这时候,无论江柔说什么,他似乎都会答应。

  为了不让这件事发生,傅辞渊偷偷地掐住了自己,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被蛊惑。

  江柔红唇轻启,缓缓道,“其实,我很喜欢你……”

  傅辞渊怔住,掐住自己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果然!

  她就是想要他当她的第四任情人!

  一想到这里,傅辞渊脑子不知怎么,就变得有点晕晕乎乎,脚下也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了云上。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一时之间,他脑子里竟然想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傅辞渊想。

  要当情人也不是不行。

  但他不想当第四任情人。

  他顶多能接受当她的唯一情人。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傅辞渊心里正做好决定,下一秒,江柔喝了口水,润了润有点干的喉咙,这才继续往下道,“之前发表的一篇关于光学未来的论文。”

  傅辞渊眨了眨眼,“?”

  江柔笑了笑,笑得明媚,“三年前终止的那个项目现在重新启动了,我觉得傅教授你是这个项目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傅教授,要不要考虑考虑和沈氏合作?”

  傅辞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江柔迟迟得不到回答,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又唤了傅辞渊一声,“傅教授?”

  半天过去了,傅辞渊才硬邦邦地问出声,“江总找我,就是为了谈这件事?”

  “要不然?”江柔忍不住反问。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冲上心头,傅辞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生气,反正他就是觉得很生气。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把怀里捂着的药轻轻放到江柔手里,然后直起身子,冷冰冰道,“江总还是自己上药吧,男女有别,我们得适当保持距离。”

  江柔拿着还是冷的药一头雾水。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傅辞渊说完就往门口走。

  江柔连忙叫住傅辞渊,“慢着。”

  傅辞渊身形一顿,他冷酷到连头都没回。

  他想,现在来挽留他?

  来不及了!

  江柔指了指窗户,提醒傅辞渊,“你爬窗走。”

  傅辞渊,“……”

  傅辞渊冷哼一声,“江总,我们之间并没有不正当的关系,我们清清白白,我为什么要爬窗走?”

  “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就要从正门走。”

  江柔听完傅辞渊的话,只觉得傅辞渊莫名其妙。

  但傅辞渊非得要从正门走。

  她也没办法。

  她一个瘸子,难道还能拦得住他吗?

  傅辞渊打开房门,碰巧和端着热牛奶的蔺聿峥打了照面。

  蔺聿峥看见傅辞渊,脸色一变,他立马往房间里看,见江柔安然无恙地坐在沙发上,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温柔地问江柔。

  “来客人了?”

  江柔点了点头,“嗯,聊工作。”

  正常男人看到自己妻子房间里走出另一个男人,说是谈工作,肯定不会信。

  但蔺聿峥对江柔的话深信不疑,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江柔,眼神还有点心疼,“这么晚就别谈工作了。”

  实在是因为,江柔没有骗他的必要。

  江柔是个很率真的女孩。

  她有几个情人,从来不瞒着他。

  傅辞渊,“……”

  江柔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对蔺聿峥道,“帮我送送客人吧。”

  蔺聿峥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傅辞渊微微一笑,摆了个请的手势。

  傅辞渊这才面无表情地抬脚走出房间。

  蔺聿峥一边带路,一边从容大方地跟傅辞渊搭着话,“你就是傅教授?”

  傅辞渊有些戒备地看着蔺聿峥,“蔺总你认识我?”

  蔺聿峥爽朗地笑了笑,“久仰大名,怎么会不认识呢?”

  其实是蔺聿峥早就把江柔身边全部男的都调查了一遍。

  其中就包括这个傅教授,傅辞渊。

  所以蔺聿峥一看到傅辞渊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来了。

  对于傅辞渊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要来、怎么来的,蔺聿峥并不关心,他只知道,江柔把傅辞渊定义为“客人”。

  既然是客人,那他就明白了。

  傅辞渊和蔺聿峥一前一后地走着,别墅里很安静,只有二人的脚步声。

  傅辞渊心情很差。

  他望着前面那道高大从容的身影,心里竟滋生出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不知为何,傅辞渊竟然问了一句。

  “蔺先生,你妻子有三位情人,你知情吗?”

  蔺聿峥的脚步一顿,他的身形明显晃了晃,沉默了一会,他转过身来,明亮的光线下,他那张英俊的脸带着浅之又浅的笑容,他微笑着问,“傅教授,你问这个问题,是打算离间我和我妻子的感情吗?”

  傅辞渊面无表情,“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我只是好奇而已。”

  傅辞渊语气冷漠,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蔺聿峥挑眉,嗓音清朗,大大方方地回答,“我知情,也理解,傅教授还有什么问题吗?”

  傅辞渊终于露出了不解的表情,“蔺先生就不怕妻子被抢走?”

  这跟傅辞渊想的不一样。

  傅辞渊以为,蔺聿峥会被他激怒,然后起内讧。

  这样就用不着他动手,听身边那些多余的情人自然会消失。

  但蔺聿峥并没有。

  所以傅辞渊并不理解。

  在他认知里,爱情是占有。

  难道蔺聿峥对他的妻子没有占有欲吗?

  蔺聿峥对于傅辞渊的挑拨离间只是笑了笑,他淡然回答,“傅教授。”

  “如果我妻子被抢走,那我应该要好好反省自己,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而不是去阻止我妻子身边出现更好更优秀的男人。”

  “而且这段关系里是我需要我妻子,而不是我妻子需要我。”

  “一个将自己无能的怒气迁怒在自己妻子身上的男人,有什么资格留在一个优秀的女人身边?”

  “所以,做出适当的让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蔺聿峥字字平稳有力,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傅辞渊听完沉默了一会,方才道,“蔺先生的话让我受益匪浅。”

  眼看挑拨离间失败,傅辞渊不紧不慢地转移了话题,“听闻蔺先生打算拿出你公司名下最核心的人工芯片技术和沈氏的全息投影游戏项目合作,不知道真假?”

  蔺聿峥点了点头,“是真的。”

  “我的妻子很看重这个项目,我这个作为丈夫的,自然要鼎力支持。”

  说到这里,蔺聿峥朝着傅辞渊挑了挑眉,“怎么?傅教授对这个项目也感兴趣?”

  一口一个妻子听得傅辞渊眼底翻涌着不悦,他一脸冷清,“我还在考虑。”

  蔺聿峥笑着道,“我妻子很仰慕傅教授的学识,这次的项目的第一人选也一直都是傅教授,如果傅教授能同意合作,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很顺利的。”

  不知为何,傅辞渊总觉得蔺聿峥的话极其刺耳。

  特别是仰慕他学识这段话,正好戳在了傅辞渊心头。

  蔺聿峥是不是偷听他们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