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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鹤老人深吸一口气:“这孩子仿佛知晓草木的喜怒哀乐、冷暖需求,凡是经她手种下的草药,无论原本多么挑剔环境,在此地皆能顺应生长,甚至长得更好。”

  “怀古,”云鹤老人捋了捋胡须,“老夫行医问药一生,踏遍千山,可对此等天赋,却是见所未见。”

  “她方才回答你时所说的话,我从未与她详细说过,不过是个两岁娃娃,若非与草木心意相通,如何得知?”

  莫怀古彻底怔住。

  天生能与草木亲和?

  这莫不是传说中的“草木灵体”之能。

  他行医半生,博览群书,也只听闻上古有神农氏能与天地草木沟通,可那终究只是神话。

  难道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天赋?

  就在莫怀古心神巨震之际,那边蹲着的暖暖却突然站起身来,冲着云鹤老人招手:“师父父,快来看呀!这株草草活过来了!”

  云鹤老人眼中精光一闪,快步走了过去。

  莫怀古心中好奇心又起,也忙跟上。

  “九死还魂草?”看着暖暖小手所指的那株草药,莫怀古失声道。

  这九死还魂草,是一味吊命的奇药,但却有个极其刁钻的特性。

  移栽必死。

  正因如此,市面上的九死还魂草皆是晒干研磨入药,药效大打折扣。

  鲜活的九死还魂草,怕是只有某些绝险之地才能有。

  云鹤老人已蹲在暖暖身边,仔细查看那株草药。

  虽不算茂盛,但叶片确已转绿,即便是他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惊异之色。

  “昨日确已枯萎,”云鹤老人抬头看向暖暖,“暖暖,你与它说什么了?做什么了?”

  暖暖歪着小脑袋,眨了眨眼:“暖暖就是看它不舒服,摸摸它的叶子,告诉它不要怕。”

  童言无忌,可莫怀古看得目瞪口呆。

  小孩子这无稽的举动,已然超出了他对常理的认知,再看向暖暖,他已是心服口服。

  “师叔,”莫怀古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与轻视消失殆尽,语气也带着几分郑重,“小师妹此等天赋,实乃天赐瑰宝,可……怀璧其罪。”

  他想起宫中那位嬷嬷的起死回生,又想起萧云舒所言的药囊。

  哪里是什么药囊神器,怕是这丫头……本身就是一味活着的灵药。

  “所以今**所见,出之我口,入之你耳。”云鹤老人神色肃然,“你可明白?”

  莫怀古撩起衣袍下摆,对着云鹤老人郑重行了一个大礼:“师叔,小师妹之事,怀古必守口如瓶,日后怀古也定当护小师妹周全。”

  云鹤老人伸手将人扶起:“你有此心,自是再好不过。”

  接下来的三日,莫怀古索性在落霞山住了下来。

  三日相处,他心中那点儿因年龄差距产生的隔阂浑然消失不见。

  这小丫头天赋惊人是不假,可性子也天真烂漫,即便是一生未婚娶的他也喜欢得紧。

  暖暖对莫怀古的感情,也从最初的惧怕,转变为全然的信赖。

  离山那日,暖暖听着师父和师兄的叮嘱,突然上前一步,伸出短短的小胳膊抱住师兄的腿。

  “师兄要乖乖吃饭哦~下次再来,暖暖给师兄做花花环,好不好?”

  小孩子的亲昵让莫怀古浑身一僵。

  可暖暖真挚可爱的话,竟让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拍了拍暖暖的背:“好好,师兄记下了,师兄好好吃饭。”

  一旁的药童再次端着晒药的竹匾默默走开。

  又一个被小师姑收服的。

  这小师姑别的不说,这收买人心的本事,倒是天生的。

  ……

  暖暖回到武安王府时,已是午后。

  见过娘亲和姑姑后,她便径直跑到二叔的院落。

  她熟门熟路地在房门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坐下,托着小下巴,开始对着紧闭的房门“汇报”自己的日常。

  “二叔,暖暖这次又认了好多种新草草。”

  “暖暖还见到师兄了,师兄比爹爹年纪还大呢!但他对暖暖很好哦~”

  “对了,二叔,后山还有一窝新出生的小兔子,毛茸茸的,师父说下次可以让暖暖带一只回来。”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依旧没得到任何回应。

  此时房间内,轮椅上的萧云修在听到小娃娃叽叽喳喳的声音时,忍不住看向门外。

  可随即,他又紧紧闭上眼,将那丝情绪波动压下。

  不能回应,不能心软。

  他已是废人,他不想再给自己希望。

  就让他们当自己死了吧。

  暖暖依旧说得起劲,直到日头西斜,她才从大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小裙子。

  “二叔,暖暖和顾姨姨要去望京楼看画舫,暖暖先走啦!”

  说着,她迈开小短腿就跑开了。

  而萧云修在听到“顾姨姨”三字后,眉心拧得更深了。

  望京楼内,顾令仪已等候多时。

  自那日顾府一别,顾令仪本以为自己与萧家的交集/会就此淡去。

  没想到那日后,这个小丫头竟托人递了几次帖子,邀她出游。

  她知自己身份尴尬,不想与武安王府走得太近,便以身体不适、家中事忙为由,多次拒绝了。

  可暖暖小丫头也不气馁,每次逐月将帖子送去,都只说“小小姐得了新鲜玩意儿,想与顾小姐同乐”,倒让她觉得心中有些难过。

  顾夫人得知后,反倒劝她。

  她瞧得出来,女儿对那小丫头也喜欢得紧,如今她也不想女儿日日闷在家里,又觉得那小丫头可爱伶俐,便催促着她出门散心。

  这一来二去,顾令仪便松了口。

  “顾姨姨,暖暖来晚啦!”顾令仪正思绪万千,晚晚已推门而入,直接扑进她怀里。

  顾令仪忙回过神来,摸了摸暖暖的小脑袋:“不晚不晚,暖暖这几日又上山同师父学医了?”

  暖暖忙不迭地点头,又从自己的荷包里陆续掏出来些小花小草。

  “这是暖暖带给姨姨的。”

  “师父说,泡茶喝,可以睡觉好好的哦~”

  听闻暖暖这话,顾令仪又红了眼眶。

  她从前倒不觉得自己是如此多愁善感的人。

  可这小丫头,实在太过贴心了。

  不过是自己身边的丫鬟在她面前提了一嘴,说自己睡得不好。

  她竟就放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