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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处理完所有的文书回到主院时,已近子时。

  主屋的灯却还亮着。

  萧云珩心中一暖,以为是青菡还在等自己,轻轻推开门:“青菡……”

  他张了张嘴,却被屋内的动静打断了。

  屋内灯火通明,青菡坐在床边,怀中紧紧搂着暖暖,正低声安抚着。

  而暖暖则扑在娘亲怀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脸上满是泪痕。

  “暖暖!”萧云珩心头一紧,大步上前,“这是怎么了?”

  听到爹爹的声音,暖暖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不断抽噎着:“爹爹,爹爹,救救芽儿姐姐,你救救芽儿姐姐好不好?”

  萧云珩被她哭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好,好,爹爹救,爹爹救。”他一边安抚着暖暖,一边抬头看向魏青菡。

  魏青菡伸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声音干涩:“睡了一个时辰,忽然惊醒,就这样哭个不停,只反复说着救芽儿姐姐,像是梦魇了。”

  梦?

  又是梦?

  萧云珩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小紫的存在,也认定了暖暖的梦绝非空穴来风。

  他深吸一口气,将暖暖抱在怀里坐下,轻声安抚:“暖暖不哭,爹爹在,暖暖告诉爹爹,做什么梦了?芽儿姐姐怎么了?”

  暖暖在爹爹和娘亲的双重安抚下,哭声渐渐止住了。

  她一手抓住娘亲的手,另一只小手攥着萧云珩的衣襟,然后抬头看着爹爹。

  “爹爹,暖暖梦到一个好大好黑的地方,像一个大大的石头台子,周围点了好多好多的火把,看着好可怕。”

  说到这里,她又抽噎了几下,继续道:“台子下面站了好多人,有人穿着像是爹爹上朝穿的衣服,还有的穿着一些暖暖没见过的衣服,头发梳得也跟我们这里不一样。”

  她有些害怕,往萧云珩怀里缩了缩:“然后,然后他们把芽儿姐姐绑到那个石头台子上。”

  “芽儿姐姐在哭,可那些人都不理她,他们还点起了好大的火,在周围念着什么咒语,他们要烧死芽儿姐姐,爹爹,他们要烧死芽儿姐姐,暖暖好怕,爹爹,你快去救救芽儿姐姐好不好?”

  “好,爹爹答应暖暖。”萧云珩将暖暖搂在怀里,轻轻安抚着。

  暖暖依旧断断续续说着那个可怕的梦。

  萧云珩却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事。

  他将暖暖交给魏青菡,快步走到多宝阁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册。

  回到床边,他小心翻开册子。

  他指着其中一页画着不同形制官服的图样:“暖暖,你看看,你梦里那些穿着上朝衣服的人,是不是这样的衣服?”

  这正是先前穆川自屏南山洞穴中发现的那批官服,他已命人临摹成册。

  暖暖擦了擦眼睛,泪眼朦胧地瞧过去。

  待看清后,她抓着魏青菡的手加重了力道,用力点头:“是,爹爹,就是这样的,一模一样,好多人穿。”

  萧云珩心下一沉,翻到另一页:“那,那些穿着奇怪衣服的人,是不是像这样?”

  这一页上,是几种南楚特色的服饰,与中原服饰大不相同。

  “对,就是这样!”暖暖毫不犹豫地点头,“爹爹,你怎么会有这些画?你知道他们是谁,可以把他们抓起来,是吗?”

  “是,爹爹知道。”萧云珩合上册子,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目光直视她,“爹爹知道他们是谁,爹爹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梦里的事成真。”

  “爹爹会保护好娘亲和暖暖,也会保护好芽儿姐姐,不让她受一点伤害,好不好?”

  暖暖对爹爹,向来是万分信任的。

  她回握住萧云珩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爹爹,暖暖相信你,你一定能抓住所有坏人。”

  “那现在,爹爹还要问问暖暖,”萧云珩见暖暖情绪渐渐平复了些,试探开口,“暖暖能不能帮爹爹想想,你梦里那个很大的石头台子,周围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你能想起来那地方大概是在哪里吗?”

  萧云珩断定,暖暖梦中的石头台子,应当就是祭祀的祭坛。

  既有祭祀,先前在屏南山山洞中发现的那些东西,甚至那当铺掌柜大量采购的纸钱……都能解释得通了。

  暖暖靠在娘亲怀里,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暖暖不知道在哪里,就是周围有很多石头,也有好多树,”说到这里,她忽然坐直身子,“对,有一棵特别大特别大的树,比暖暖见过的所有树都大,在梦里看着黑乎乎的,有点吓人。”

  “然后,暖暖觉得,那石头台子附近,有点像上次我们一起去的那个屏南山,暖暖不知道在哪里,暖暖就是觉得有点像。”

  屏南山,古树。

  这两个关键词,足够了。

  屏南山范围虽广,但巨大的古树却罕见。

  萧云珩心中微定,轻轻摸了摸暖暖的头:“好,暖暖提供的信息很有用,有了这些,爹爹一定能找到那个地方。”

  “现在让娘亲陪你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暖暖说了一会儿话,确实又困又累。

  有了爹爹的保证,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那股疲惫感也涌了上来。

  “好。”暖暖乖乖点头,重新躺回被窝,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只是那小手却依旧紧紧攥着娘亲的一根手指。

  魏青菡见暖暖睡去,面带忧色:“云珩,暖暖这梦……”

  “十之八九,又是某种预示,”萧云珩握着魏青菡的手,声音压得极低,“活人祭祀,前朝官服,南楚服饰……这一切,都能与我们先前的调查对的上。”

  “青菡,接下来一段时日,抚南恐怕不会太平,甚至可能是危机四伏,你……”

  “你放心,我明白的,”魏青菡反手与他交握,目光坚定,“你只管去做你该做的事,府中有我,我会保护好暖暖,也会护着自己。”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事:“只是,曾夫人倒是有些时日没来过了,是否需要我寻个由头,请她过府一叙?”

  “不必了,”萧云珩摇摇头,“曾铭此人,无论他所图何事,其罪行已昭然若揭,如今他们反扑在即,我们此刻不宜打草惊蛇,至于曾夫人……”

  “待曾铭伏法,她自然能得以解脱。”

  魏青菡心中稍定,点了点头。

  “你先睡。”萧云珩不再耽搁,松开魏青菡的手,转身离开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