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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晏辰是有些束手束脚的。

  他自幼长在宫廷,所学所练皆是经史子集,这御膳房,他是从未踏足过。

  更别提让他亲自动手摆弄这些。

  他站在盆边,看着厨娘将那碧绿的汁液倒入糯米粉中,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暖暖却早就热火朝天地动起手来。

  她学着厨娘的样子,抓起一团粉团,用力揉捏,倒是认真。

  只是那糯米粉却不太听她的话。

  将她的手黏在一处不说,连脸上也蹭了不少白点。

  不像干活的,倒像个偷吃糯米粉的小花猫。

  墨晏辰瞧着暖暖这“脏兮兮”却依旧喜笑颜开的模样,唇角也向上弯起。

  而那点拘谨也随着这笑,消散了许多。

  他也挽起袖子,学着厨娘的样子,尝试着和面。

  “辰哥哥,你看我做得圆不圆?”暖暖举起一个被她搓得圆圆的绿团团,又递到旁边柳芽儿面前,“芽儿姐姐,暖暖是不是好棒?”

  “此处可再捏拢些。”墨晏辰看着暖暖手中那有些扁的团团,想伸手去帮忙,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暖暖的脸颊。

  “哎呀!”暖暖缩了缩脖子。

  她看着自己沾满粉末的小手,眼珠一转,忽然嘿嘿一笑。

  下一刻,墨晏辰只觉得脸颊一凉,赫然多了几道白印子。

  他愕然抬头,却瞧见了暖暖那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

  “暖暖!”他脸上那点严肃终于绷不住,跟着轻笑出声。

  见辰哥哥笑了,暖暖更觉有趣。

  她又转身,伸手瞄准了正在包豆沙馅的柳芽儿,如法炮制。

  “呀!”柳芽儿低呼一声,小脸上也多了几道白痕。

  她抬头看着暖暖和墨晏辰花猫似的脸,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笑闹成一团。

  魏青菡和谢怀音在一旁看着,含笑相视一眼。

  这般无忧无虑的时光,何其珍贵。

  在众人齐‘心协力下,一批批圆润可爱的冬青汁糯米团终于做好了。

  暖暖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杰作,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娘亲,以后暖暖自己也可以做点心!说不定比外头铺子里做的还好吃呢!”

  魏青菡瞧着小丫头脸上、头上的糯米粉,笑着点头:“是,日后给我们暖暖开个点心铺子可好?”

  “真的吗!”暖暖笑着扑到魏青菡身上,将她的衣衫也蹭得一身白。

  母女二人又闹作一团。

  ……

  转眼间,冬至便到了。

  抚南城内,家家户户弥漫着节庆气息。

  用过早膳,暖暖和墨晏辰在逐月、卫锋和几名护卫的保护下,提着几个食盒,走上了抚南城的街头。

  食盒里,是他们昨日亲手参与制作的冬青汁糯米团。

  一行人离开将军府大门,直奔着城中几处贫苦老人聚居的巷子前去。

  这是暖暖早就和娘亲爹爹商量好的,要将节庆的温暖,也分享给那些需要关怀的人。

  “李婆婆,冬至安康,这是暖暖和哥哥姐姐们做的糯米团,您尝尝。”

  “王爷爷,冬至安康,身体健康。”

  “赵婆婆,这个糯米团可香了,您趁热吃。”

  ……

  暖暖挨家挨户地分送,墨晏辰也在一旁帮忙。

  周围的百姓见了,纷纷围拢过来,满口夸赞。

  “瞧瞧暖阳县主,真是菩萨心肠。”

  “小小年纪就这般仁善,像极了世子妃。”

  “咱们抚南城有世子和县主,也是我们的福气了。”

  暖暖听着大家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她仰着小脑袋,看着周围的叔伯婶婶,认真道:“大家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我们都做有福气的人。”

  众人听了,更是夸赞暖阳县主懂事,笑声一片。

  送完了食盒中所有的糯米团,暖暖牵着墨晏辰的手,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在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跟在最后边的沉舟忽然放慢了脚步。

  巷子里,两个香烛铺子的掌柜,正站在门口闲聊。

  “你说怪不怪,今年这纸钱,卖得格外快。”

  “我这儿也是,我铺子里存货本就不多,这两日竟被同一个人买走了大半,老刘、老张那边我也问过,也被买了不少。”

  “什么人啊?这么大量,没听说抚南城有哪家大户要办大祭。”

  “面生的很,不像本地人,反正同我说有多少要多少,银子给得倒爽快。”

  “同我也是这样说的,他只说要上好的纸钱,我做生意,管他谁买,有银钱进账便是。”

  “倒是这么个理,只是这量……”

  沉舟将这几句对话听入耳中,他脚步未停,面上也不动声色,眼睛却微微眯了眯。

  面生的外地人,大量采购纸钱。

  结合近来屏南山的异动,他总觉得有些突兀。

  他顿了顿,快步跟上县主的步伐,决定回府后即刻将此事禀报世子。

  ……

  冬至夜,将军府前院正厅。

  萧云珩一家与太子妃一家围坐一桌,气氛热闹,菜肴也比往日更加丰盛。

  大人们心中都清楚,这顿家宴,也是一场别宴。

  冬至过后,腊月将至,皇长孙断无在外地过年的道理。

  最多不过十日,他们便要启程回京了。

  墨晏辰比平日沉默了些,目光偶尔落在暖暖身上,又迅速移开。

  暖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离别将近,她吃得小腮帮子鼓鼓的,还记得白日里叔伯婶婶的夸赞,笑得格外灿烂。

  她的快乐,倒也让大人心中那点愁绪冲淡了不少。

  墨晏辰始终一言不发,虽是偶尔勾勾唇角,情绪却始终不高。

  宴席散后,魏青菡抱着开始揉眼睛的暖暖回到正院,亲自帮她洗漱。

  暖暖乖巧地窝在娘亲怀里,听娘亲讲着冬至的各种传说。

  娘亲说,冬至是一年中夜晚最长的一天,过了冬至,白昼便一天天长起来……

  “既然今晚夜长,那暖暖要睡个好觉……”暖暖小声嘟囔着,呼吸渐渐绵长。

  这一夜,或许是因为冬至的与众不同,又或许因为连日兴奋后的放松,暖暖睡得格外沉。

  睡梦之中,小紫仿佛休息得足够了,在暖暖脑海中缓缓舒展身体。

  暖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再是之前那些血腥祭祀的场景。

  她梦到了一处院落。

  那院子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寺庙,梦里,她还闻到隐约的药香。

  往前走去,只见在那院中,一个妇人正弯腰晾晒草药。

  她看不清那妇人的面容,却只觉得这个场景让自己无比安心。

  睡梦中的暖暖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