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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王瞧着信中萧云珩字字句句直指自己“以权谋私”,只觉颜面扫地。

  他是陛下近支,在朝中颇有脸面,何曾受过如此顶撞?

  他怒不可遏,当即更衣,连夜递牌子入宫。

  更是在陛下面前参和萧云珩“拥兵自重、目无尊上、苛待地方官眷”等数条大罪。

  可萧云珩已无暇他顾。

  抚南城外,军营之中,战鼓雷响。

  萧云珩一身玄甲,立于点将台上,胸中战意熊熊燃烧。

  ……

  五日后,两份加急战报在南楚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

  第一战,南楚边军在自以为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与萧云珩麾下的燕军正面交锋,不过半日便溃不成军。

  第二战,燕军乘胜追击,南楚守军勉强支撑两日,最终城破兵败。

  两战两败,连失两城,边境线被迫后撤数十里,一时间,军心涣散。

  这样的惨败,是南楚近几年来未曾有过的。

  或者说,自萧云珩昏迷后,便未曾有过。

  朝堂之上,主战派太子巫祝明立于百官之前,面色阴沉。

  他本以为,伤病多年早已磨平了萧云珩的锋芒。

  未曾想他竟如此悍勇果决,反手便是一记重击。

  莫说他的布局,就连他的颜面,也被萧云珩砸得粉碎。

  “太子殿下当初力排众议,执意用兵,可如今,利在何处?”朝中主和一派的太傅上前一步,“老臣只见我南楚儿郎尸横遍野,国土沦丧,此等过失,殿下该如何向天下子民交代?”

  太傅此言一出,立刻有主和派的官员附和,称如此大祸,主战者难辞其咎。

  主战派官员也在竭力辩驳。

  可在败绩面前,所有的争执都太显苍白。

  朝堂之上,主和派声势大振,直指太子巫祝明。

  巫祝明脸色青白交加,却又无法反驳。

  此战之败,已严重动摇了他的权威,若不能迅速挽回颓势,他在朝中势力必将遭受重创。

  届时,必会给一直虎视眈眈的皇妹巫罗衣可乘之机。

  他目光扫过一旁事不关己的巫罗衣,上前一步:“父皇,如今萧云珩士气如虹,我南楚若一味示弱,只会徒长他人志气。”

  “父皇,儿臣愿亲赴边境,会一会那萧云珩,一雪前耻,重振我南楚军威。”

  “若不能退敌,儿臣,甘愿受军法处置。”

  御座之上,南楚皇帝目光扫过自己一双儿女,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准。”

  ……

  散朝后,公主府内。

  巫罗衣回到府中,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径直往临近主院的一处独立小院走去。

  她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中树下,有一人正背对着院门,微微仰头。

  他身量颀长,穿着一身素白长衫,衣袂随风浮动,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半束。

  仅仅这样一个背影,便让巫罗衣呼吸凝滞了几分。

  听到推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这男子眉眼生得极好,长眉入鬓,鼻梁高挺,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

  若仔细看,他眉眼间竟与萧云珩有几分相似之处。

  于南楚幽居的三年,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风霜痕迹。

  见来人是巫罗衣,他抬手对着她一揖:“公主殿下。”

  巫罗衣站在门口,看着立于树下的白衣男子,一时竟忘了举步。

  三年了。

  这个人来到她身边,已经整整三年了。

  初见他时,他是“自投罗网”,主动联系当时在朝中处境艰难的自己。

  他开门见山,以自身为筹码,要留在南楚,为自己出谋划策,助自己在朝中站稳脚跟,甚至反败为胜。

  条件却只有一个。

  放他那被俘的兄长,武安王次子萧云修,平安归国。

  那时她正被巫祝明步步紧逼,手中无人可用。

  对这个身份敏感、却又才智惊人的武安王三子,她疑虑再三,还是抓住了这棵救命稻草。

  她答应了他的条件,也接受了他的谋划。

  三年下来,他果然不负自己所望。

  靠着他的谋划,巫罗衣一点点扳回劣势,积蓄力量。

  到如今,她已能在朝堂上与巫祝明分庭抗礼,再非昔日那个处处受制约的弱势公主。

  外界都传,这位身居公主府、常年一袭白衣的璟先生,是她巫罗衣的男宠。

  对此,他好似从不在意。

  她也乐得借此掩盖他真正的身份。

  他们之间,有明确的约定。

  他助她成事,她成事之日,便是他归国之时。

  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三年便是如此过来的。

  他为自己殚精竭虑,但对南楚的富贵、乃至自己这个人,都漠不关心。

  可三年朝夕相对,见识了他的运筹帷幄,巫罗衣也不知从何时起,清楚地意识到了。

  自己对他的心思,早已不再单纯。

  是啊,人心,并不是契约能框定的。

  在相处间,她开始贪恋他的关心,在意他的生活……可她也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所以,她不能提。

  她只能将那份不合时宜的情愫死死压在心底。

  她也时刻提醒自己,他的心不在此处,他的归处,是那个有他血脉至亲的燕国。

  思及此处,她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璟先生。”

  她走进院中,在离他数步远的地方停下。

  萧云璟静静看着她,却没主动开口。

  巫罗衣笑着坐下,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说完,她抬头望向他,等着他下一步的谋划。

  三年来,她已习惯如此。

  遇到棘手之事,他总能给出最清晰的判断。

  萧云璟听完后,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太子亲征,意在挽回颓势,重树威信,然大……”

  他顿了顿,将“大哥”二字收回去,继续道:“然萧云珩用兵,向来讲究谋定后动,他既已出兵,便绝无议和之可能。”

  “我反倒认为,他会借此机会继续重创南楚主力,甚至……擒拿太子。”

  巫罗衣有些愕然地看向萧云璟。

  也没有错过他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应当……也会思念家中亲人吧?

  萧云璟继续道:“殿下此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即可。”

  “太子若败……”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便是殿下取而代之的最好时机。”

  巫罗衣急急追问:“可他若胜了?”

  “不会。”萧云璟坚定地摇头。

  有大哥在,他不会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