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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柳芽儿,暖暖又想起了不远处的沈怀舟。

  她转身扬起小脸,拉住沈怀舟的衣袖,晃了晃:“沈叔叔,你一起去府里玩好不好?爹爹还不知道你来了抚南呢!他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看着暖暖热情的笑脸,沈怀舟蹲下身,与她平视。

  “沈叔叔现在就在世子爷麾下当差,时常能见到他,”沈怀舟温声说道,“只是今日沈叔叔还有些军务要处理,须得赶紧去办。”

  “改日,等沈叔叔得了闲暇,定当正式递帖到府上,拜见世子爷和世子妃,好不好?”

  暖暖听着沈叔叔的话,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知军务是要紧事,不能耽误。

  她懂事地点点头,松开手:“那沈叔叔要说话算话哦!暖暖和爹爹娘亲都在府里等你。”

  “好,一言为定。”沈怀舟笑着应下,又轻轻摸了摸暖暖的头发,这才起身,对逐月点了点头,转身,步履从容地汇入人群。

  暖暖目送沈怀舟走远,心中却满是今日街头奇遇的兴奋。

  她又在逐月姐姐的陪伴下在附近街市逛了逛,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了几样抚南特色的点心,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战利品,蹦蹦跳跳地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她迫不及待想要和娘亲分享今日的见闻。

  与此同时,镇南将军府,正院花厅。

  魏青菡正与一位刚刚递帖来访的“故人”相对而坐。

  这位故人名唤赵英娘,年纪与魏青菡相仿,穿着时下抚南城官眷间流行的衣衫,头发梳得精致,脸上也敷着细腻的脂粉,容貌算得上秀美。

  只是眉眼间总带着一股刻意端着的骄矜。

  赵英娘与魏青菡确是旧识,甚至可以称得上“玩伴”。

  这赵家,曾与魏家比邻而居。

  那时赵家虽也只是普通农户,但比之魏家,境况却稍好些。

  赵英娘又是家中独女,颇受宠爱,便自觉高了处处在家中被爹娘嫌弃的魏青菡一头。

  她主动与魏青菡交好,也并非真心喜欢这个安静秀美的妹妹,而是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

  毕竟,能将容貌比自己精致、女工识字也比自己好些的“对手”笼络在身边,衬托自己更受拥戴的感觉,实在是好。

  尤其后来,她听说魏青菡在家中并不得宠,时常被弟妹排挤、干粗活,心中那种优越感更强了。

  后来,赵英娘的外祖家经商发了财,花了些银子,给她那个屡试不第的爹捐了个不入流的小官,赵家便举家搬进了抚南城,脱离了农户身份,成了官宦人家。

  自那以后,赵姨娘自觉与魏青菡已是云泥之别,未再联系。

  然而,世事难料。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看着有些怯懦的魏青菡,竟摇身一变,成了堂堂武安王世子妃,如今更是以镇南将军夫人的尊贵身份回到了抚南城。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赵家。

  赵英娘初闻时,是绝不肯信的,更不愿去见。

  凭什么?

  一个在家中不受宠的乡下丫头,竟能有这般造化?

  定是谣传!或是同名同姓!

  可消息越传越真,由不得她不信。

  赵夫人看出了女儿的心思,却也动了别样的念头。

  自己这女儿,自视甚高,抚南城这些所谓的青年才俊,要么家世平平,要么相貌才干入不了她的眼,婚事便一直拖了下来。

  如今有这般一步登天的机会摆在眼前……

  思及此处,她便将女儿悄悄拉入房中:“我的儿,娘打听过了,那位武安王世子,听说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深得圣心,更要紧的是……”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听说,这位世子爷至今只有一位家眷,就是你这个旧相识,房里竟是干干净净,连个通房侍妾都无。”

  赵英娘撇撇嘴:“那又如何?说不定是那魏氏善妒,把持着不让纳呢!”

  “傻孩子,你管她做什么!”赵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男人哪有不好颜色的?尤其是这等手握权柄的年轻贵人。”

  “我可听说了,这位世子爷当初来抚南,本是不愿带家眷的,听说是迫于规矩体面,才不得不带来,可见夫妻感情未必有多深厚,不过是面子功夫罢了。”

  这话,说到了赵英娘心坎里。

  她回想起记忆里魏青菡那副温吞水似的性子,又想想自己如今也算抚南城排的上号的美人,心思活络起来。

  赵夫人继续鼓动:“你模样生得好,性子又活泼讨喜,最是招人疼,那魏氏木头似的,哪有你会来事?”

  “若你能得了世子的青眼,哪怕先做个贵妾,以你的手段,还怕不能拢住世子的心?”

  “听说那魏氏只得一个女儿,到时候,若你先生下儿子,扶成平妻,甚至……将来世子袭了王爵,你就是侧妃,何等尊荣!”

  “不比在这抚南城里挑来拣去,找不到合意的人家强?”

  赵英娘被母亲描绘的前景说得心头火热。

  武安王世子,她曾在其入城时远远瞥见过一眼,确实龙章凤姿,气度非凡,远非抚南这些男子可比。

  若能攀上他,哪怕是妾,也是日后的侧妃。

  比嫁个寻常小官做正头娘子,不知强出多少倍。

  母女俩越想越觉得此事可为,于是便有了今日赵英娘精心打扮,携礼登门拜访故人的这一出。

  花厅里,茶水氤氲着热气。

  哪怕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看到眼前这个端坐主位、面容精致不减当年的女子时,赵英娘依旧呆在了原地。

  这张脸比记忆中褪去了怯懦,添了几分温婉沉静的气度。

  她今日身着淡紫色缠枝莲暗纹的衣裙,发髻间只简单簪着碧玉簪和珍珠步摇,通身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贵气。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赵英娘脸色红白交错,竟一时忘了反应。

  还是她身旁的赵夫人见女儿失态,狠狠拽了她一下,自己率先深深福了下去。

  “臣妇赵王氏,携小女赵英娘,拜拜见世子妃。”

  这一声,惊醒了呆若木鸡的赵英娘。

  她一个激灵,看着母亲已经弯下的腰,又对上魏青菡那双带着疏离的眼眸,一股强烈的羞耻不甘冲上头顶。

  可形势比人强,她再不愿,再难以置信,也得低头。

  她咬着下唇,僵硬地跟着母亲,对着魏青菡深深拜了下去:“民……民女赵英娘,拜见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