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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抚南将军府安顿下来之后,活泼好动的暖暖便开始了她的“探索”大业。

  抚南城往来行人服饰、口音多样,对暖暖而言,处处新鲜。

  大多数时候,她会拉着墨晏辰一起。

  可辰哥哥行程并非全然自由,他需定时学习,有时还需处理京城来的信件。

  每逢这种时候,暖暖便会懂事地不打搅,转而央求逐月姐姐陪她出门。

  这日午后,墨晏辰随萧云珩在校场观摩南境驻军操演阵型,暖暖便拉着逐月,溜达出了将军府。

  一出将军府,暖暖便熟门熟路地拐进了离府不远,最是繁华的“南市”。

  南市商铺林立,卖南境特产的铺子尤其多,各色山货、药材、奇特的木雕……看得人眼花缭乱。

  暖暖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不一会儿,逐月手上已经挂满了。

  主仆二人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十字街口,暖暖忽然发现,前面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还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逐月姐姐,前面怎么了?我们去看看好不好?”暖暖个子矮,踮着脚也看不清。

  逐月探头看了看,微微蹙眉:“像是出了什么事,围了这许多人,县主,咱们绕开走吧,人多杂乱。”

  暖暖却有些不甘心,伸手拽了拽逐月的衣袖:“逐月姐姐,我们去看看吧,就看一眼,万一……有人需要帮忙呢?”

  逐月看着小丫头执拗的模样,微微叹息一声,便将手中袋子交给不远处的两名亲卫,随即牵着暖暖,慢慢往人群边缘靠去。

  仗着人小灵活,暖暖从大人的腿缝间钻到了前排,终于看清了面前的情形。

  街心青石板地上,躺着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皮肤黝黑的汉子。

  他双目紧闭,嘴唇乌黑,胸膛剧烈起伏,显然痛苦至极。

  旁边地上还散落着一个扁担和两个空箩筐,像是突然发病倒下的。

  而此刻蹲在那汉子身旁全神贯注救人的,竟然是个看起来比暖暖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年纪,梳着两个整整齐齐的羊角辫,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裙,虽有些发白,却洗得干干净净。

  她正用一双小手飞快在病人胸前几处穴位按压、揉动。

  动作虽显稚嫩,却异常沉稳。

  “哎呀,这不是西街柳大夫家那个小丫头吗?叫柳芽儿是吗?这么小,能行吗?”

  “柳老大夫的医术是没的说,这小芽儿自小跟在爷爷身边,据说认药辩症是把好手,可这治病救人……”

  “是啊,你看这汉子这模样,像是急症,别给耽误了。”

  ……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暖暖竖起小耳朵听着,大致明白了。

  这个叫柳芽儿的小姐姐,是本地一位老郎中的孙女,自小学医,有些本事,但年纪太小,众人难免疑虑。

  暖暖目光落在柳芽儿的侧脸上,又看着地上病人痛苦的模样,只静静站在一旁。

  她忽然有种感觉,觉得这个姐姐……应该很厉害。

  柳芽儿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她从旧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

  她深吸一口气,小手捻起一根短针,目光锁定病人喉下某处,就要下针。

  就在这时,地上的汉子突然身体剧烈一抽,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

  “吐血了!吐血了!”

  “哎呀!更严重了。”

  “完了完了,这娃娃果然不行,把人治坏了。”

  ……

  这一口血,让本就疑虑的围观人群炸开了锅。

  先前那些对柳芽儿医术将信将疑的,此刻也变了脸色,指指点点的声音越发大了。

  更有那性急的,已经想上前拉开柳芽儿。

  柳芽儿的小脸白了白,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病人,嘴唇抿得紧紧的,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

  她反而又抽出一根稍长的银针。

  就在这一片混乱时,一个清脆稚嫩却异常坚定的童音响起,压过了周遭的嘈杂声:“大家不要吵,小姐姐是在救人,没有治坏!”

  众人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人群前排站着一个穿着黄色襦裙,头扎双丫髻,玉雪可爱的小女娃。

  正是暖暖。

  暖暖边说边上前一步,张开小手臂挡在柳芽儿和那吐血的病人面前,乌溜溜的大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有些急症是这样的,气血不顺的,就是要把淤堵的坏血排出来,人才能通泰。”

  “你们瞧瞧,这位伯伯吐了血之后,脸色是不是比刚才好看了一点?”

  方才柳芽儿为这汉子诊治时,暖暖一直死死盯着,不敢错开眼。

  她敢确信,她的诊治没有丝毫问题。

  她的话,在大多数不懂医术的百姓听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再加之瞧着这个小女娃比柳芽儿还小,百姓更是不信了。

  “这又是谁家的小丫头?胡说八道的!”

  “就是,吐血还能是好事?从来没听说过。”

  “两个小娃娃凑在一起,真是胡闹!”

  质疑声更响了。

  暖暖却寸步不让,依旧挡在柳芽儿面前,低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她,用力点了点头:“小姐姐,你继续治,暖暖相信你,暖暖保护你,不让他们打扰你。”

  逐月此时也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暖暖身边,护主的姿态明确。

  不远处的两名暗卫也悄然靠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人群,防止有人冲动上前。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眼见柳芽儿在这个小女娃的保护下,手中银针刺入了病人另一个穴位,人群愈发骚动了。

  就在这骚动几乎要压不住时,一个清朗温和的男声从人群外围传来:“暖阳县主?”

  众人一愣,下意识循声望去,并让开了一条道。

  只见一名穿着普通青衫、身形颀长、面容清俊的年轻男子正快步走来。

  他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目光灼灼地落在正张开手臂的暖暖身上。

  他上前一步,对着暖暖端端正正地深深一揖:“臣沈怀舟,拜见暖阳县主。”

  沈怀舟?

  暖暖听到这个名字,先是茫然,随即小嘴微张,瞪大了眼睛。

  是知蕴姨姨的好友沈叔叔?

  听说他后来离开了京城,没想到竟会在抚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