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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萧云珩这里铁板一块、油盐不进,罗佳青又将哀求的目光投向魏青菡。

  她向前膝行两步,哭泣道:“世子妃,您最是心善,求您可怜可怜柏儿。”

  “他前几日被表哥……被墨清和打地吐血,现在还下不了床,再这样下去,他……他会没命的。”

  “求您……求您跟世子说说,哪怕是将柏儿送到没人认识的地方也行。”

  “我……我手中还有些证据,是关于墨清和这些年谋逆的实据,我愿全部交给世子,只求换柏儿一条生路。”

  “不必了。”萧云珩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淡漠,“墨清和谋逆之罪,证据确凿,早已定案,你那些证据此刻拿出来,毫无用处。”

  “若你真有悔过之心,早在他与南楚勾结、为祸平州之初,便该站出来揭发,而不是等到他穷途末路,你自身难保之时,才想到用它来做交易,为自己换取利益。”

  魏青菡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罗佳青,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复杂。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罗小姐,世子所言,便是我的意思。”

  “天下需要帮助的人很多,但帮忙需在规矩法度之内,更需要看值不值。”

  “你说你只是害怕,才未早拿出证据,可在我看来,你并非是因为害怕。”

  “你是在观望、在权衡,想在所有势力中保全自己,甚至从中牟利。”魏青菡的声音极轻,却字字诛心,“如今发现退路全无,才想到利用自己手中的证据,换取特赦。”

  “罗小姐,这并非悔过,而是另一种自私罢了。”

  “罗柏的遭遇令人同情,”或许是身为母亲,想到罗柏那孩子,魏青菡竟沉默了许久,“但他既生在罗家,长于墨清和身边,这便是他的命。”

  “你们能做的,便是在那府邸之中安分守己,静度余生。”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罗佳青心中的侥幸。

  她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再说不出一句话了。

  她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和罗柏,将永远被困在那个牢笼里,和已然疯魔的墨清和慢慢腐朽。

  萧云珩起身,对门外吩咐:“送罗小姐回府。”

  两名婆子上前,将失魂落魄的罗佳青架了出去。

  偏厅内重归寂静,只余窗外秋风卷过落叶的沙沙声。

  萧云珩握住魏青菡微凉的手:“心软了?”

  “没有,”魏青菡摇摇头,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只是觉得,人这一生,一步错,步步错,罗佳青如此,墨清和亦是如此。”

  萧云珩握着她肩的手紧了紧:“旁人我们不管,我们只要一起守着我们的家,走该走的路便是。”

  ……

  王清梧自是从魏青菡这里得知了陈家覆灭的消息。

  她虽是未在人前表露,但魏青菡却能感觉到,她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警惕,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不需要再分心担忧来自京城的暗箭,她便将自己全副心神毫无保留地投入到新的事业当中。

  百草门平州分舵在王清梧的操持下,已初具规模。

  她从当地招募了几名机灵肯学的少年少女,由百草门留下的弟子带着,学习基础的药材辨识、炮制与保管。

  分舵虽小,却运转得井井有条,倒成了平州药材流通的新枢纽。

  这日,王清梧正在分舵前院与一位从邻州赶来的药行管事说话时,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以胡药商为首的五六名平州本地药商,正簇拥在分舵门外。

  似乎想进来,又有些拉不下脸。

  胡药商,便是当初在采收之际极力贬低赤阳火实品质,后被百草门当场打脸的那位。

  这几人后来见赤阳火实行情一路看涨,连百草门都设立了分舵长期收购,心中懊悔不已。

  以平州这般品质的赤阳火实,莫说只高于市场价三成,便是五成,利润也是极厚的。

  观望了大半个月,眼见除去百草门自用,不少品质极佳的赤阳火实流入了其他药商手中,且价格又有上扬趋势,几人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一合计,厚着脸皮、带上礼物,想来拜会王清梧这位掌事人。

  看看能否走走门路,也分一杯羹,哪怕价格稍高些,只要货好,总有的赚。

  胡药商堆起笑脸,正想上前搭话,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人从分舵里间神清气爽地走出来。

  正是那位最早表态支持魏青菡、后来也一直与分舵合作的赵药商。

  赵药商见到胡药商一行人,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拱了拱手:“哟,这不是胡掌柜吗?今日怎么有空来了?也是来谈生意的?”

  “赵掌柜说笑了,”胡药商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两声,“我们……我们是来看看……看看,赵掌柜这是……谈妥了?”

  赵药商捋了捋短须,慢悠悠道:“是啊,刚同王姑娘敲定了一批上好的赤阳火实。”

  “说来惭愧,赵某从前便觉得此物不凡,所幸未如某些人那般,信口雌黄,自绝门路。”

  “如今能得王姑娘信任,继续做这药材生意,实乃幸事。”说着,他上下扫了胡药商一眼,意味深长道,“几位前些时日不是四处说这赤阳火实品质不佳,怎么今日倒有兴趣了?”

  这话夹枪带棒,讽刺意味十足。

  胡药商几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至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胡药商试图辩解:“赵掌柜此言差矣,我们……我们也是听信了不实之言。”

  “听信不实之言?”赵药商却不给他们面子,呵呵一笑,“胡掌柜,咱们都是生意场上打滚的人,心里能没杆秤?”

  “依我看,你们无非是贪心不足,想压价捡漏罢了。可惜啊,这世上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在世子妃与百草门这等做实事的贵人面前耍那些小聪明,实在是徒惹人笑,赵某言尽于此,几位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对身后王清梧拱了拱手,扬长而去。

  胡药商看着赵药商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分舵内神色平淡的王清梧,心知今日这脸是丢定了,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狠狠一跺脚,便带着几人,灰头土脸地拂袖而去,连门都没进。

  王清梧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无论做什么生意,信誉与眼光是最要紧的,这些人当初自己断了自己的路,如今想回头,哪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