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儿。”她几步冲过来,蹲在墨晏辰面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辰儿,是娘不好,是娘不好……”

  她哽咽着,声音几乎不成调:“乖乖受委屈了,是爹爹和娘亲不对,我们太自私,把你一人丢在深宫里,自己躲到这里来,是我们不对,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诉说着多年的愧疚,滚烫的泪水落在墨晏辰颈窝。

  感受着母妃温暖的怀抱,听着她道歉的话,墨晏辰终于将脸埋进母妃的衣襟里,放声哭了出来。

  他哭得浑身发抖,小手紧紧拽着母妃的衣襟,所有的脆弱倾泻而出。

  墨清砺也已放下手中的锅铲,默默走了过来。

  他看着妻儿相拥痛哭的画面,喉结剧烈滚动。

  暖暖坐在一旁,看着辰哥哥哭得那么伤心,心里也酸得不得了。

  她小嘴一撇,金豆子也跟着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抽抽噎噎地也跟着哭了起来。

  墨清砺瞧着她小肩膀一耸一耸的模样,忙伸出手将她揽了过来:“暖暖不哭,乖,没事了……”

  四个人,两大两小,在这房间内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可这泪水,倒也冲淡了长久分离的隔阂。

  最后,是暖暖肚子“咕噜”一声响亮的抗议,打破了这悲伤的气氛。

  暖暖正靠在墨清砺里小声抽噎,闻声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肚子,又抬头看着看过来的几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谢清音第一个没忍住,破涕为笑。

  墨晏辰也从母妃怀中抬起头,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许再哭了,再哭,我们暖暖的小肚子就要起义了。”谢怀音笑着用手背擦了擦儿子的脸,又摸摸暖暖的头,“我们暖暖饿坏了,是不是?”

  “嗯!”暖暖用力点头,“暖暖的肚子说,它想吃太子叔叔做的饭。”

  “好,太子叔叔这就去做,保管让我们暖暖和辰儿吃得饱饱的。”

  见墨清砺转身回到厨房,谢怀音也快步跟上,但眉宇间却满是笑意。

  这顿小年饭,食材简单,烹调也算不上精致,却是墨晏辰几年来吃到的最温暖的一顿饭。

  谢怀音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难得的絮絮叨叨。

  墨清砺虽话不多,却也默默将鸡腿拆了肉,分别放到儿子和暖暖碗里。

  饭毕,窗外天色已完全黑透。

  知道两个孩子今日经历了大惊吓,又哭了一场,定然身心疲惫,谢怀音便催促着他们洗漱,准备歇息。

  谢怀音在小卧房里临时搭了两张小床,床铺铺得厚实暖和。

  她先帮暖暖洗漱,又给她换了干净的寝衣,将她抱到小床上,盖好被子。

  暖暖很乖,自己躺好,只露出一张小脸,大眼睛看着谢怀音。

  “暖暖真乖,快闭上眼睛睡觉。”谢怀音柔声哄着,替她掖好被角。

  暖暖点点头,乖乖闭上眼睛。

  墨晏辰已经自己洗漱完毕,如今正穿着寝衣,安静/坐在床边。

  谢怀音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发:“辰儿,娘亲看着你睡。”

  墨晏辰躺下,自己拉好被子,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母妃。

  谢怀音替他掖好被角,又轻轻抚拍着他的手臂,如同哄幼童入睡般,声音低柔:“辰儿睡吧,明天你睁开眼睛,爹爹和娘亲……还在你身边。”

  这句话如此简单,却让墨晏辰眼眶一热。

  他迅速闭上眼,将脸往被子里缩了缩,轻轻“嗯”了一声。

  谢怀音轻轻起身,吹熄了灯,只留了一盏小小夜灯,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墨晏辰其实并未沉入梦乡。

  白日的惊心动魄、傍晚的悲喜交加,以及这陌生又熟悉的环境,让他的神经处于异常清醒的状态。

  他闭着眼,听着房间内暖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纷乱的思绪竟也被安抚了下来。

  暖暖似乎真的累极了,睡得十分香甜。

  就在他神思混沌之际,外间廊下突然传来了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是母妃的声音。

  和白日的柔和不同,此时她言语间带着近/乎冰冷的冷静:“情况如何?”

  一个陌生的男声恭敬回道:“娘子料得不错,果然有两批尾巴,寻着您沿途留下的标记,先后缀了上来。”

  “一批约七八人,像是军中退下的好手,留了三个活口。”

  “另一批只有三人,黑衣蒙面,身法诡异,像是专司暗杀的江湖人,我们刚合围,其中两人便吞毒自尽,另一人已被擒住,也卸了其下颌,防其自戕。”

  墨晏辰的心猛地一跳,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接着,是父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怀音,你何时沿途留了标记?我竟未曾察觉。”

  谢怀音轻轻哼了一声:“你真当你娘子我这些年隐居山林,就把从前的本事都丢光了?”

  “敢把爪子伸到我儿子头上,怕是活腻了,真当我谢怀音的名号是白叫的不成?”

  墨清砺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是是是,娘子威武,为夫失言。”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只是对方处心积虑行刺,所用当是死士,怕是……未必能撬开口。”

  “死士?”谢怀音却成竹在胸,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放心,有你娘子我在,便是铁齿铜牙的死士,我也有法子让他开口说话。”

  屋内的墨晏辰听的心头震动。

  朝中只知母妃性情温婉,似是出身大族,具体却无从查起。

  可如今……外间议论的一切,都暗示着母妃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所以父王母妃离宫隐居,或许……另有隐情?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中对父母当年抛下他离宫的最后一丝怨怼,也悄然消融。

  他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为他们寻找理由。

  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更大的谋划……

  这时,那陌生男声再次请示:“娘子,擒获的四人现下如何处置?可要连夜审讯?”

  “不急,”谢怀音摇摇头,“分开严密看管,按时给水,别让他们死了,但也别让他们好过。”

  “晾上几日,磨磨他们的心气,过几日……自有用处。”

  “还有,今日山道袭击的现场,再派人去细查一遍,看看有无遗漏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