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晏辰就这样紧紧将暖暖护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的兵刃声渐渐稀落,仿佛只能听闻山风呼啸声。

  “辰哥哥,外面好像没声音了。”暖暖在墨晏辰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抬起小脸,“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找穆川叔叔了?”

  墨晏辰凝神听了片刻,却摇摇头:“不可。”

  暖暖再次抬头,面带疑惑。

  “暖暖有所不知,今日出行路线,是今晨皇祖父临时更改的,知者甚少。”

  “贼人能在此地精准设伏,分明早有准备,怕是……随行之人中有内应。”

  “是……是我们自己人里有坏蛋?”暖暖眨了眨眼,小脸白了白。

  “嗯,”墨晏辰轻轻点点头,将暖暖身上自己那披风又裹了裹,“所以我们只能在此暂避,等。”

  可至于等谁,他自己也不知道。

  如今他只能期待皇祖父对此行安排留有后手。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满是信赖望向自己的暖暖,心中涌起了强烈的愧疚。

  暖暖好似并不在意此事,是好奇地追问:“那辰哥哥知道是谁要杀我们吗?”

  墨晏辰再次摇头,这次,摇得更慢。

  他是不知,但大抵与朝堂之上争论之事脱不了干系。

  墨晏辰抬头望向山林外,外头日头正烈,但能穿过树林**这山洞的,却只有寥寥几缕。

  如今本就是数九寒天,洞内寒意更甚,暖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往墨晏辰怀里缩了缩。

  察觉到她小手冰凉,墨晏辰便将她一双小手合在自己掌心,笨拙地呵着气。

  就在暖暖又冷又饿,眼皮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洞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墨晏辰心下一惊,迅速将暖暖往身后藏了藏,自己则侧身挡在洞口方向,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暖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睡意全无,紧张地攥紧了墨晏辰后背的衣料。

  马蹄声在山洞,附近似乎放缓了速度。

  一个带着几分焦灼的年轻男声传来:“娘子,脚印是在此处消失的。”

  紧接着,一个温柔却同样带着颤音的女声响起:“这荒山野岭的,两个孩子,我……”

  原本紧张戒备的暖暖,却忽然用力吸了一吸小鼻子。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猛地从墨晏辰身后探出小脑袋,扯了扯他的衣袖:“辰哥哥,是太子叔叔和太子妃姨姨,是他们的味道,他们来找我们了。”

  墨晏辰一怔,忽然转头看她,眼中却是难以置信。

  皇祖父明旨,退思庐与世隔绝,无诏不得出,亦不得与外界沟通。

  “暖暖,别出声,”墨晏辰一把捂住暖暖的嘴,将她拉回身后,“可能是贼人诈我们,外面情况不明,绝不可轻举妄动。”

  暖暖用力掰开他的手,小脸涨得通红:“辰哥哥,你信暖暖,暖暖的鼻子可灵了,师父都说暖暖是‘小狗鼻子’,百里外炖肉都能闻着味儿。”

  她说得信誓旦旦,眼神清澈见底。

  墨晏辰心中那堵名为理智的高墙,竟开始松动。

  洞外,那女子的呼唤声愈发清晰,也越来越近。

  就在墨晏辰天人交战、犹豫不决时,暖暖却忽然下定了决心,用力挣脱他的手,向外冲了出去。

  “暖暖!”墨晏辰低呼,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只见那小小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拨开洞口垂挂的枯藤,哧溜一下就钻了出去。

  “暖暖!回来!”墨晏辰也顾不得隐藏,惊呼一声,便跟着冲了出去。

  他不能让暖暖独自面对危险。

  洞外,两匹骏马不安地在不远处打着响鼻。

  而马前,一对男女正不顾荆棘碎石,焦急地四处张望,呼唤。

  男子身着简单的靛青色棉布衣衫,温和的眼中满是焦灼,正迅速扫视着周围。

  女子一身素净的月白劲装,几缕青丝被汗水贴在光洁的额角,正徒劳地拨开挡在眼前的枯枝。

  当暖暖的小身影从山洞后钻出来时,四人一时皆愣在了原地。

  墨晏辰抬头,当看清不远处那对怔怔望过来的男女时,瞬间僵在了原地。

  是……画像上的人。

  是父王和母妃……

  谢怀音也死死盯着那个站在自己面前,面容肖似丈夫,却又带着自己影子的少年。

  下一刻。

  “辰儿!”她不管不顾地朝着墨晏辰和暖暖的方向扑去,死死将两个小娃娃抱在自己怀里。

  随即又猛地抬头,上下左右打量:“是你们,是你们,吓坏了吧?有没有伤着?哪里疼?”

  墨清砺站在一步之外,看着相拥的妻儿,一时眼圈通红。

  他看着儿子比画像上高出许多的身量,看着妻子痛哭流涕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太子叔叔,太子妃姨姨,你们来啦!”暖暖则对着二人扬起小脸,又转头看向身后的墨晏辰,“辰哥哥,暖暖没骗你吧?”

  墨清砺上前一步,握了握妻子的肩,目光扫过山林:“娘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带孩子回退思庐。”

  “对,对,先回去。”谢怀音回过神,连忙点头。

  她说着,弯下腰,一把将暖暖抱起来,搂在怀中,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夫君。

  墨清砺看向仍站在原地的儿子,身体一时僵在原地。

  自辰儿懂事后,自己还从未与他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不过只有片刻,他回过神,伸出手,稍一用力,将这半大少年径直抱了起来。

  墨清砺的这个动作,让墨晏辰浑身彻底僵住,脸更是一下红透了,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早已不习惯,甚至不记得被父王这样抱起了。

  这姿势……

  只是他还未曾来得及挣扎,墨清砺便已抱着他跃上马匹,将他圈在身前臂弯里:“抱紧!”

  谢怀音也已抱着暖暖利落地翻身上马,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两匹骏马撒开四蹄,朝着崇圣寺后山方向疾驰而去。

  墨晏辰起初僵硬地坐在父王身前,努力挺直脊背,不与他靠得太近。

  但随着马匹颠簸,疲惫和后怕袭来,他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竟靠在父皇胸膛上迷迷糊糊小憩了片刻。

  直至墨清砺将他放在屋内铺着厚厚棉垫的椅子上,他才彻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