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见萧知暖无忧无虑地蹲在那里玩冰,一副天真不知愁的模样,她那股怒火再次炸开。

  “哼!”她扬起下巴,眼风斜斜扫过去,“有些人呢,瞧着跟雪团子似的,干干净净,谁知道内里裹着什么馅儿?”

  “孙晏如也是个傻的,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碍了人家的眼,如今倒好,竟被逼得离了京城。”

  她旁边一穿玫红斗篷的伴读立刻会意,接口道:“三公主说的是,有些人仗着家中势大,又会卖乖讨巧,便觉得了不得。”

  几个少女你一言我一语,虽未言明,但任谁都听得明白,她们是在说暖暖。

  暖暖本就眯眼看着她们的方向,听闻此言,她皱了皱眉。

  这个三公主,上次在观文殿就针对自己,现在又这般……

  但是娘亲叮嘱过,在宫里要守礼,也要离自己不喜欢的人远些。

  于是她只是微微蹙了蹙小眉毛,没吭声,又转向另外一侧。

  被无视的墨知璇更是恼怒不已。

  她几步上前挡在暖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萧知暖,见了本公主不知行礼吗?武安王府便是这般教你的规矩?”

  暖暖起身,仰起小脸。

  狐裘凤毛边簇拥着她的小脸,那双眸子黑白分明,澄澈动人。

  她规规矩矩敛衽一礼,声音软糯:“给三公主请安。”

  墨知璇没想到她这么听话,准备好的呵斥倒被堵了回去。

  那玫红斗篷的伴读见状,立刻尖声道:“三公主问你话呢!孙姐姐被送走,你心里可得意痛快了吧?是不是觉得自己会点粗浅医术,便能在京城横行?看谁不顺眼,便能撵了谁去?”

  暖暖本是极好的性子,又听娘亲的话,可饶是如此,此刻她也禁不住动了气。

  她站直了小身子,小脸上满是郑重:“三公主,孙晏如的事,是她自己险些害了人性命,做错了事,与暖暖无关。”

  “暖暖当时只是救人,”她顿了顿,眼睛里带着几分困惑,“所以在你们眼里,救人是错的吗?”

  “你!”墨知璇被她这不卑不亢的话顶得气息一窒。

  她气急攻心,口不择言道:“救人?谁知你安了什么心!若不是你非要在那宴上出风头,显摆你那点微末伎俩,大家怎会发现孙晏如的手脚!分明是你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故意设局害她!”

  这话也是蛮横无理到了极点。

  暖暖听完,惊讶得微微张开小嘴。

  她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三公主,您怎可如此想?当时那小哥哥面色青紫,气息都快没了,若是暖暖不救,他会死的。”

  “暖暖既是学了医,见到伤病之人,定要全力相救,这与喜欢不喜欢孙晏如无关。”

  “墨知璇!你又在跋扈什么!”墨清睿从一旁跑来,几步冲到暖暖身边,将她护在身后,“京中人人都知,孙晏如是自己做了错事被揭穿,是咎由自取,与暖暖何干?”

  “五皇兄!”墨知璇见待自己一向和善的皇兄竟也跳出来指责自己,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尖叫道,“你才识得她几日,便知她是好是坏了?”

  “暖暖就是好!”墨清睿梗着脖子反驳,“至少她不会如你们这般,聚在一处道人长短,还颠倒是非。”

  “墨知璇,上次你便听信那孙晏如的挑拨,挑暖暖的刺,今日又是如此,你身为公主,竟连这点事理都不明吗?”

  “我不明理?分明是她矫揉造作!”墨知璇此时已有些心虚,但如今同墨清睿争吵起来,她只觉得下不来台,只能继续反驳。

  “三公主。”一个不失威仪的女声响起,打断了墨知璇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见丽妃扶着宫女的手,正从一旁的梅林小径缓步走来。

  她神色平静,眉宇间却笼了一层寒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墨知璇脸上。

  墨知璇心头一凛,不情不愿地敛衽行礼:“丽妃娘娘安。”

  几个伴读更是吓得慌忙低头行礼,噤若寒蝉。

  丽妃行至近前,目光落在被墨清睿护在身后的暖暖身上,心中微软,这才转向墨知璇:“本宫远远便听得这边喧嚷,还道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宫人在此争执,不曾想竟是三公主。”

  “三公主年岁渐长,当知言语轻重,何事可言,何事不可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墨知璇身后那几个瑟缩的伴读,继续道,“孙家姑娘之事,陛下已有圣裁,是非曲直,岂容旁人置喙?至于暖阳县主……”

  丽妃看向暖暖,眼神柔和了些许:“当日若非她及时施救,手法得当,那小公子性命堪忧。”

  “此事陛下与娘娘皆已知晓,且有嘉许,三公主方才所言,若传扬出去,旁人只会道你不辨是非,或者有质疑圣意之嫌。”

  “我!我没有!”墨知璇脸色煞白,慌忙想要辩解。

  “有无,你心中自知。”丽妃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本宫今日不与你多做计较,是看在你母妃的面上,亦是念你年少,或受身边人挑唆,一时糊涂。”

  言罢,她目光掠过墨知璇与那几个伴读,伸手将暖暖的小手握在掌心。

  “若他日再教本宫瞧见尔等这般聚众刁难,口出恶言,本宫定会依宫规处置,绝不宽待,可听明白了?”

  墨知璇死死咬住下唇,脸上红白交错:“明白。”

  她几乎是从喉咙里逼出了这两个字,又狠狠瞪了一眼被丽妃牵在手中的萧知暖,转身拂袖而去。

  是夜,怡和宫中。

  墨知璇躺在床榻上,白日御花园那一幕反复在她脑海中翻腾。

  还有萧知暖那坚定的童音。

  “如果三公主觉得不喜欢我,可以直接告诉我,不必这样说我。”

  “如果当时是三公主在那里,也一定会救人的。”

  “难道在公主眼里,救人是错的吗?”

  ……

  一字一句,轻轻敲在她的心上。

  当时她只觉被冒犯顶撞,怒火中烧。

  此刻静夜独处,细细回味,才觉得那些话并非全无道理。

  孙晏如害人在先,确是事实,萧知暖出手救人在后,也是事实。

  自己愤愤不平,与其说是为孙晏如出头,不如说是觉得颜面受损,权威被挑战了。

  她又想起宫中关于萧知暖的种种传言。

  从前她只觉得此女不简单,可今日一番接触……

  难道……真是自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