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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踏进月洞门,萧云舒心头一紧。

  她居然看到,暖暖正撅着小**,蹲在二哥那扇常年紧闭的房门外。

  她吓得魂飞魄散,脚下步伐更快了些。

  二哥自从残疾后,性情大变,暴戾孤僻,起初甚至连自己这个亲妹妹靠近都会被他伤及。

  近一年虽是好了不少,可暖暖这么小……

  “暖……”她刚要开口,却听见那个小身影正对着门缝,用软软糯糯的小奶音,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越近,她听得越清晰。

  “二叔,糕糕甜甜,爷爷也喜欢。”

  “二叔,你尝尝呀!吃了就不痛痛了。”

  “二叔让暖暖摸摸,爹爹都不黑黑了。”

  “姑姑说,越来越好……”

  小姑娘吐字不甚清晰,却一字一句地表达着对二叔的关心。

  从暖暖断断续续的话里,萧云舒才得知,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小暖暖几乎每天都来。

  每天都带着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就这样蹲在门外,对着冰冷的门板,说着她认为最开心的事。

  萧云舒的眼眶瞬间湿润。

  她不是没想过让暖暖也替二哥看看,可二哥这脾气……她实在是怕二哥伤着暖暖。

  可没想到,这个走路尚且蹒跚的小姑娘,竟然把二叔放在心里了。

  压下喉头的哽咽,她放轻脚步:“暖暖。”

  暖暖回头见是姑姑,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姑姑!”

  萧云舒弯腰将小丫头捞起,抬头望向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提高了声音:“二哥,我和暖暖来看你了,大哥近日气色好了许多,父王也很好,大嫂和暖暖每日都陪在大哥身边,家里……家里会好起来的。”

  这话,她从前说过无数遍。

  可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底气十足。

  暖暖也学着姑姑的样子,对着门板提高音量:“二叔!越来越好!”

  萧云舒又红了眼眶。

  她忙亲了亲暖暖香软的小脸蛋:“走,暖暖,姑姑给你买了京城最好吃的蜜饯。”

  “最好次的?”暖暖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暖暖次十个!”

  “好!吃十个!吃二十个!”

  姑侄俩笑闹着,脚步声渐远。

  过了许久,那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

  一只修长却略显瘦削的手从门缝中缓缓伸出,小心翼翼地将门口那碟已经微凉的点心端了进去。

  昏暗的室内。

  苍白的大手将一块精致的糕点送入口中,甜意在口中化开,弥漫至四肢。

  翌日,金銮殿上。

  武安王萧擎苍手持玉笏,大步出列:“陛下,臣萧擎苍有本启奏,臣要弹劾当朝左相,苏文渊!”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王爷弹劾宰相,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萧擎苍也没给旁人开口的机会,面向御座,声音中带着愤怒:“陛下,臣要弹劾苏文渊构陷忠良,欺君罔上。”

  “三日前,段宏曾于早朝之上污蔑臣长子萧云珩通敌卖国,并呈上所谓“密信”为证,经臣查实,此信为伪造。”

  他高举着三日前从早朝上带回的那封信:“证据在此,伪造信函所用纸张,乃江南进贡雪浪笺;所用墨锭,为江南进贡紫金松烟墨!”

  “此二物,除去宫内用度,陛下独独赏赐了苏相,陛下明鉴!”言至此处,他霍然看向苏文渊,“苏相,这全天下除了你,还有谁能拿出这等贡品纸墨?难不成还是陛下亲自构陷我儿?”

  “武安王!你放肆!”皇帝尚未开口,已有御史跳出来厉声呵斥,“御前妄言,污蔑圣上,你该当何罪!”

  随着萧擎苍此言,更多大臣吓得脸色发白,跪倒一片:“王爷慎言!陛下息怒!”

  龙椅上,皇帝脸色阴沉如水,却并未发作。

  萧擎苍面无惧色,挺直脊梁:“陛下,臣万死不辞,但我武安王府,绝不会有通敌卖国的子孙,请陛下明查!”

  苏文渊早已冷汗涔涔,以头抢地:“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对燕国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做出构陷忠良之事,更从无诋毁武安王府半分!”

  “这纸墨……这纸墨……”

  苏文渊心中将段宏这个废物骂了千百遍。

  行诬陷之事,竟还让人抓住如此大的把柄!

  自己从前的照拂,倒成了他段家拖自己下水的利器。

  皇帝并未理会苏文渊,对身旁的太监道:“将东西呈上来。”

  太监小心将东西捧到御前,皇帝仔细看了看纸张纹理,又嗅了嗅墨迹。

  “苏文渊!你有何话说!”他猛地将信件摔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声音冰凉刺骨。

  “陛下,臣不敢!”苏文渊磕头如捣蒜,心念电转,知道此刻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

  断尾求生。

  他猛地伸手指向人群后得意洋洋的段宏:“段宏!是段宏!陛下当年赏赐时曾说由臣支配,臣感念与段宏的情谊,曾赠予他一些,此事定出自他之手!”

  “陛下,构陷之事,绝非老臣指使啊!”

  段宏闻言,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文渊:“姐夫,你……”

  “你闭嘴!”苏文渊厉声打断他,“段宏,你当真胆大包天,竟敢伪造证据,构陷忠良,陛下,臣……臣亦有失察之罪,请陛下一并治罪。”

  无论是陛下还是萧擎苍都心知肚明,苏文渊所言不假。

  这些年他虽是与萧擎苍不对付,吵得也是不可开交,却从未行诬陷之事。

  可萧擎苍冷笑一声,面上依旧愤慨:“苏相倒是推得干干净净,本王倒要问问,他段宏不过兵部侍郎,若无你苏相在背后撑腰,他岂有胆量构陷当朝亲王世子?”

  “陛下,此二人沆瀣一气,分明是欲置我武安王府于死地,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还我儿一个清白!”

  皇帝始终沉默不语,目光却直直落在苏文渊身上。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苏文渊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他萧擎苍分明就是陛下的一把刀,一把陛下用来刺向自己的刀。

  “陛下,此事臣实不知情啊!”苏文渊膝行两步,“段宏此人向来品行不端,莫说是其子段晨朗,即便是他,也在外多有恶行,臣……臣这里还有他强占民田,纵奴行凶的罪证!”

  为了保护相府,他只能舍了段宏。

  段宏彻底瘫软在地,面无人色,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手中并无苏文渊把柄。

  他这才明白,自己在苏文渊眼中,从来都不是盟友,只是棋子,甚至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