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父看着相拥的兄妹,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再多说已是无用,晏如……”

  “夫君!”似是明白夫君之意,孙夫人连忙开口阻止。

  孙父却摇摇头:“晏如此番作为,必将在京城中掀起轩然大波,京城是非之地,她不宜再留。”

  “父亲!”

  孙父依旧痛心疾首,闭了闭眼:“便送她回彭泽老家静心思过几年,待风头过去,年纪再大些,再接回来。”

  孙夫人终究一行清泪落了下来,疲惫地点了点头:“夫君说的是,留在京城,平白让她受人指点……”

  孙晏如见父亲母亲已做了决定,自是不敢再反驳,只将脸埋得更深,哭得更凄惨。

  远离京城,远离自己熟悉的一切,去彭泽那等偏远之地,岂不等于被放逐?

  孙鹿鸣感受到怀中妹妹更汹涌的泪水,心中不忍抬头看向父母:“父亲,母亲,让儿子送妹妹去彭泽吧,此去路途遥远,儿子不放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此次之事,儿子亦有失察之过,送妹妹去彭泽,一来全了兄妹之情,二来……”

  说到这里,他松开怀中的孙晏如,郑重跪了下去:“父亲,母亲,经此一事,儿子深感自己医术粗浅,心性亦需磨练,儿子想随师父回百草门静心研习一段时日医术,也……远离京城这些纷扰,静静心。”

  还有一事。

  此事暖暖虽未怪罪,但他自己却无法释怀,所以便想离开一段时日,好好理清思绪。

  孙父看着儿子带着恳求的眼神,长长叹了口气:“罢了,你想去便去吧,路上好生照顾你妹妹,至于回百草门……”

  “柳门主高义,你既诚心求学,便好好跟着他,京城的事,不必挂心。”

  两日后,一个天色微阴的清晨。

  英国公府侧门悄然驶出一辆青帷马车,低调地朝城外而去。

  马车里,孙晏如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裙,眼睛依旧有些红肿,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孙鹿鸣坐在她对面,看着妹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酸楚,只能默默递上一个水囊:“喝点水吧,路程还长。”

  孙晏如机械地接过,却不喝,只是握在手里:“哥哥,我……”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孙鹿鸣摇摇头,“此番父亲母亲送你回彭泽,也是护着你,京城的一切,暂时都忘了吧!等过几年,哥哥去接你回来。”

  孙晏如抬起头,看着哥哥温和的眉眼,再次呜咽起来。

  孙鹿鸣抓了抓她的手,无声叹息。

  与此同时,武安王府。

  暖暖方才起身,便见逐月姐姐捧着一封信匆匆进来:“县主,门房刚收到一封信,说是英国公府的孙小公子留给您的。”

  “鹿鸣哥哥的信?”暖暖立刻接过,方打开,又求助地看向逐月。

  她还不认识这么多字呢!

  逐月笑着接过信,展开念道:“暖阳县主芳鉴:鹿鸣顿首,清晖院之事……此番不告而别,实非所愿,然自觉无颜相见,山高水长,望暖暖珍重……”

  “鹿鸣哥哥走了?”暖暖听完,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匆匆赶来的林霜儿和石永宁也停在了门外。

  石永宁“啧”了一声,抓了抓头发:“孙鹿鸣这小子,这事又不是他的错,他跑什么跑,还无颜相见。”

  “逐月姐姐,我要去见鹿鸣哥哥。”暖暖猛地从小凳子上站起来,“我们……我们去送送他,可以吗?”

  逐月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暖暖期待的眼神:“奴婢命人备马,还能追上!”

  马车疾驰,很快追到了京城南门外的十里长亭。

  孩子们跳下马车,暖暖踮着脚尖焦急地向官道远方张望。

  此时时间尚早,出城的人不多,官道上略显空旷。

  “鹿鸣哥哥会不会已经走远了?”

  林霜儿也有些担心:“我们会不会来晚了?”

  “看!那边有辆马车,是不是他!”眼尖的石永宁指着远处一个即将消失在道路拐弯处的马车喊道。

  暖暖眯起眼睛使劲看,似乎真的看到一辆青帷马车。

  “鹿鸣哥哥!鹿鸣哥哥!”她立刻挥舞着小胳膊,用尽力气大喊,“鹿鸣哥哥!等一等!”

  石永宁和林霜儿也反应过来,跟着一起喊:“孙鹿鸣,我们来送你了。”

  马车车帘被猛地掀开,孙鹿鸣探出身子,难以置信地望向来路。

  当看清那几个小小的、正在用力挥舞手臂的身影时,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暖暖、永宁、还有霜儿……他们应当是收到了自己的信。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来了,竟来送他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孙鹿鸣用力朝着他们的方向挥了挥手:“谢谢!谢谢你们!保重!”

  听着哥哥哽咽的声音,蜷缩在角落的孙晏如也悄悄掀起车帘一角,看到了远处官道上那几个小小的身影。

  她心中猛地一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羡慕?

  这种情绪一闪而过,她迅速低下头,将自己埋在车厢阴影里。

  “鹿鸣哥哥!一路顺风!我们在京城等你回来!”暖暖清脆的声音顺着风声飘来。

  石永宁和林霜儿也跟在一旁喊道:“孙鹿鸣!我们等你!”

  孙鹿鸣听着这些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再次用力挥手,直至几人的小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放下车帘,重新坐回车内。

  暖暖他们一直站在长亭边,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才怅然若失地放下挥舞得有些酸的小手。

  暖暖直接扑进逐月怀里,呜呜直哭:“逐月姐姐,鹿鸣哥哥一定很难过吧?”

  “县主别难过,孙小公子是去学本事的,是好事呀!”逐月拉着她的手安慰,“等他学成了,就会回来的,县主若是想他,也可以给他去信。”

  “可以写信?”暖暖的哭声收敛了些,仰头看着逐月。

  “当然可以!”逐月勾了勾她的小鼻子,“既如此,县主可要好生学习了。”

  暖暖忙不迭地点头:“那暖暖一定好好识字。”

  几个孩子爬上马车,返回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