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的地点,恰好离暖暖他们玩耍的区域极近。

  惊呼声响起时,暖暖正被周静棠和石永宁拉着,要去另一边看新摆出来的九连环挑战,闻声立刻停下了脚步。

  周静棠吓了一跳:“那边怎么啦?”

  林霜儿抬脚就跑:“好像有人病了,去瞧瞧!”

  毕竟是素问谷的弟子,不止林霜儿,石永宁一反应过来,也快步追了上去。

  因着今日宴请了不少杏林同道,附近很快就有几位医者闻声赶了过去,倒比几个小娃娃动作更快了些。

  一位距离最近、须发花白的老者率先蹲下身,手指搭上那男童的腕脉。

  只见他凝神诊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又翻了翻男童的眼皮,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随即,他抬头看向身后几人:“这脉象,似是极寒侵体,邪入心脉,却又有些……有些古怪,老夫才疏学浅,一时难以断定。”

  言罢,他立刻起身,给身后之人让位。

  那妇人一听这话,更是哭得几乎昏厥过去:“大夫,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小宝。”

  又有其他两位医者上前查看,同样面色凝重,低声交换着意见,却都摇头。

  周围众人见此情景,议论声嗡嗡响起。

  这时,几名身着百草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也挤了进来。

  其中一人上前诊脉后,亦是如此表现。

  他们几人看看孩童的状况,又低声商量了几句。

  其中一人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了正匆匆赶来的暖暖身上:“暖阳县主,您师从云鹤老人,医术高明,可否……可否上前一观?”

  这话一出,许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暖暖身上。

  今日来人大都知晓暖暖的名号,可瞧着这么个小娃娃,还是心里犯嘀咕。

  “县主,求县主救救我儿!”那王夫人自也知晓暖暖的名号,见是她来,连声哀求,“求您了。”

  逐月立刻警惕地上前一步,低声道:“县主,小心。”

  暖暖看着那男童痛苦的模样,对逐月姐姐点点头,示意自己会小心,然后快步走到那男童身边。

  周围人不自觉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夫人别急。”暖暖对王夫人软声道,随即伸出自己的小手,轻轻搭在男童冰冷的手腕上。

  手指下传来的脉象让她微微一怔。

  这脉象……好奇怪。

  乍一摸,寒气逼人,可再细细体会,那寒气之下又隐隐有一股躁动不安的火气。

  这绝非单纯的极寒之症。

  暖暖又凑近了些,仔细看男童的脸色。

  她年纪小,感官却异常敏锐。

  在他身上,她似乎隐隐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味。

  这味道她在师父的药房里闻到过,好似是某种能让人体产生类似寒症假象的奇药。

  就在这时,那孩子又抽搐了一下。

  暖暖心里着急,眼看那孩子气息越来越弱,忙在脑海中召唤小紫。

  而她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得一个急促的童音插了进来:“让我看看。”

  孙晏如拨开人群,径直来到男童身边,仿佛没看到正在诊脉的暖暖,伸手搭向了那男童的手腕:“王夫人莫急,晏如近日随宋副门主修习医术,或可一试。”

  实际上,她心中正飞快地回忆着宋锦的交代。

  什么**医术,她自是一窍不通。

  这孩子便是宋锦精心安排的“道具”,为的便是让她在今日的宴会上一举扬名,更将萧知暖踩在脚下。

  宴会前,这孩子已被暗中喂下了百草门秘制的奇药“冰魄散”。

  此药服下后数个时辰,便会令服用者体温骤降、浑身颤抖,宛如突发极寒重症。

  而解药,自然是宋锦早已备好,并给了孙晏如。

  孙晏如凝神片刻,抬起头,笃定道:“王夫人,令郎此症并非单纯极寒入体,我观他脉象,寻常温散寒邪之法,恐难奏效,甚至可能助长内热,引发惊厥。”

  她这话说得半文半白,夹杂着几个医学术语,听起来倒颇像那么回事。

  王夫人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恐难奏效”几字,吓得魂飞魄散:“孙小姐,求您救救小宝,您说该怎么治,我们都听您的。”

  “夫人放心,今日有我在,定不会让令郎出事。”说着,孙晏如从随身的针囊中取出几枚细长的金针,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赤红色的药丸。

  自然,这赤红色药丸是宋锦提前备好的,便是那几枚金针的顶端也是被涂了解药的。

  孙晏如对着人群外匆匆赶来的宋锦点了点头,朗声道:“此乃‘通窍祛寒丸’,佐以金针,或可一搏。”

  暖暖手依旧搭在男童腕上,看着孙晏如的动作,听着她的话,小眉头越皱越紧。

  孙晏如拿出那金针和药丸,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电光火石间,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她的小脑袋。

  她想起守墨哥哥曾丢给她一本破旧的药典,指着其中一页对她说:“暖暖,你瞧,这世上有些人心术不正,会用药物制造假象,害人或者骗人。”

  这事,发生在她上次上山时,自然也是在她将那装病的药丸赠与皇奶奶之后。

  当时她只觉得守墨哥哥是在借此提点自己,羞红了脸。

  可现在,守墨哥哥说的话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比如这冰魄散,服下像寒症,症状极其严重,但其实,解药很简单。”

  是了,那苦味,那金针上极淡的药气,正与药典上描述的冰魄散一模一样。

  “等等!”眼见孙晏如的金针就要刺下,暖暖也顾不得思量许多,倏然出声,打断了她。

  孙晏如手一顿,心中先是一惊。

  随即,她强自镇定,开口的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悦:“暖阳县主,人命关天,你为何阻我施救?此番病情危急,拖延不得。”

  她特意强调了病情二字,并看了一眼旁边焦急万分的夫人。

  “还请暖阳县主避让!”王夫人见状,立刻开口阻拦。

  宋锦也适时上前几步:“暖阳县主师从云鹤老人不假,但在下亦在百草门修行多年,晏如天资聪颖,便是比不得县主,却也不敢作假。”

  “此刻救人要紧,还望县主莫要因孩童嬉闹之心,误了诊治良机。”

  此言一出,周围立刻有人低声附和,对暖暖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