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微微挑眉,看向身侧的墨知蕴。

  墨知蕴依旧神色淡淡,既未显出多大兴趣,也未反对。

  丽妃便微微颔首:“沈小姐有心了,诸位既有此雅兴,本宫亦愿一观。”

  这便是允了。

  因着沈静舒的提议,暖阁内顿时气氛热烈起来。

  世家子弟们纷纷摩拳擦掌,准备一展所长。

  贵女们也悄悄整理衣饰,以期在接下来的才艺展示中博得好名声。

  一场名为“赏花”,实为“相看”的小聚,便进入了新的章回。

  而一旁的暖暖,却早已坐不住了。

  她年纪本就小,对什么吟诗作对、抚琴、作画毫无兴趣,如今更觉得大人们说话文绉绉的,甚是无聊。

  她扭了扭小身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墨晏辰。

  墨晏辰自入了暖阁,注意力便落在了暖暖身上,此刻对上她那双写满了“好无聊”的大眼睛,他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他起身行至丽妃身前,不知说了什么,随即便转身走到暖暖跟前。

  暖暖立刻伸出小手拽住了他的衣袖,笑得见牙不见眼:“辰哥哥,好想你呀!”

  只一句话,又让墨晏辰红了脸。

  他轻咳一声,顿了片刻,才压低声音:“坐着无聊?”

  暖暖用力点头,小脑袋上的绢花都跟着颤了颤。

  墨晏辰伸手,自然牵起她的小手:“走,带你去那边窗下看菊花。”

  暖暖侧头看向丽妃一眼,见她朝自己颔首,便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好呀好呀!”

  离开暖阁前,暖暖侧头看向正笑意满满的沈静舒,又迅速移开。

  墨晏辰敏锐地察觉到了暖暖的目光,也顺着看过去。

  想起先前沈静舒所做之事,他脸色不易察觉地沉了沉。

  但见暖暖已兴致勃勃地走出去,他便也快步跟上。

  暖阁外,墨晏辰指着菊花,细细跟暖暖讲着菊花的品种、习性,甚至还有与之相关的诗文典故。

  暖暖本是不愿听这些的。

  可不知为什么,渐渐的,她竟被辰哥哥的话吸引,听得十分专心。

  两个小娃娃一个讲得认真,一个听得专注。

  偶尔,暖暖还会被墨晏辰逗笑,发出咯咯的轻笑声,又赶紧捂住小嘴。

  墨晏辰虽年纪小,却也是学富五车,每次暖暖问什么,他都能答上来,态度也是不同于面对旁人时的温和。

  他们这边自成一方温馨的小天地,丽妃看着窗边那两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却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她侧头,对身旁的墨知蕴低声道:“本宫瞧着,那两个小娃娃倒是投缘得很,皇长孙平日对谁都是那副小大人模样,也就在暖暖面前还有点孩子气。”

  墨知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丽妃娘娘倒说到儿臣心坎里了,上次儿臣就觉得,可以给两个娃娃定个娃娃亲呢!”墨知蕴声音轻轻的,又带着几分恍惚。

  前几日见到嫂嫂时,她自是同嫂嫂说了辰儿的日常起居,自然也提起这个让辰儿上了心的小丫头。

  提起此事时,嫂嫂当时便笑了。

  嫂嫂说,当年她怀着辰儿的时候,皇兄有一日曾与萧世子说起了玩笑话。

  说,若是日后两家各得一男一女,便让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他们二人便做亲家。

  还说萧世子当时也笑着应和。

  当时只觉得太子与萧世子是多年好友,日后更是有数不完的时间在一处。

  可未曾想,先是太子哥哥被驱逐出宫,后又是萧世子昏睡三年,这些话,自然再无人提起。

  可谁曾想,时过境迁,没了大人在一旁撮合,这两个小娃娃倒自己玩到一处去了,还这般亲近投缘。

  说不定,倒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如此想着,再看向窗边那两个小娃娃,墨知蕴越看越觉得,是美事一桩。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窗外,暖暖正指着一朵花瓣卷曲的菊花,惊奇道:“辰哥哥,这个花花好像小狮子头。”

  墨晏辰仔细看了看:“这叫帅旗,是菊中名品。”

  “帅旗?是将军拿的旗子吗?”暖暖歪着头。

  “可以这么理解,”墨晏辰耐心解释,“这菊花正面大红,背面金黄,形态昂扬,犹如军中统帅的旗帜,故得此名。”

  “真漂亮呀!”暖暖小手托腮,看着那盆帅旗,忽然叹了口气。

  墨晏辰看着她皱起的小鼻子,觉得有趣:“明日辰哥哥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你去不去?”

  “去哪里呀!”暖暖立刻来了精神。

  “去观文殿。”

  “观文殿是什么地方?”暖暖眨眨眼,脸上的好奇之意不减。

  “是辰哥哥读书、学习的地方。”

  “辰哥哥也要读书呀?”暖暖仿佛得知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眼睛瞪得更大。

  墨晏辰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眼中带了笑意:“辰哥哥不上课,同谁学习呢?太傅的学问很大的,暖暖要不要去?”

  暖暖想起二叔教自己识字时的情形,小眉头又皱成一团。

  可她又的确对辰哥哥读书的地方十分感兴趣。

  她微微抿唇,思索了片刻,最终郑重点了点头:“那……那好吧,暖暖陪辰哥哥去上课!”

  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要去出征一般。

  墨晏辰瞧着她这副小模样,眼中笑意更深,点了点头:“那明日一早,辰哥哥来接你。”

  这边两个孩子悄悄定下了“盟约”,那边暖阁中央的才艺展示也渐入佳境。

  继舞剑之后,又有世家子吟诗作对,亦有贵女抚琴。

  丽妃一边欣赏,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侧的墨知蕴。

  见她虽是时不时颔首称赞,但那双眼眸里却始终平静无波,丽妃再次叹了口气。

  还真是一个都没瞧上。

  而沈静舒的兄长沈怀舟,以一套家传的“流云剑法”助兴。

  沈怀舟剑法确实不错,比起之前那位舞剑的公子更胜一筹,一旁的沈静舒瞧着,也挺直了腰杆,嘴角含笑。

  可便是如此,墨知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只赞了句“沈公子剑法精妙”,便就罢了。

  丽妃瞧着沈怀舟这落落大方的模样,心中倒是有几分好感。

  只是瞧着墨知蕴这模样,她心中也明白,今日这相看,怕是要无果而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