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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秋狝大典的日子临近,京城里也愈发热闹起来。

  不仅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们忙着准备行装、马匹,连带着街面上的绸缎庄、成衣铺,乃至药铺生意都红火了不少。

  各家夫人小姐总要添置些新衣裳首饰,或是备些防蚊虫、治跌打损伤的成药,以备不时之需。

  萧云舒和暖暖也是耐不住的。

  一听姑姑要上街,暖暖立刻丢下手中正在“祸害”的花花草草,扑了过去。

  “走走走!”姑侄二人商议妥当,乘着马车直奔东市而去。

  两人在玲珑阁挑了些时兴的绢花和口脂,萧云舒忽然记起,回春堂最近新上了一款药皂,在京中女眷里颇受追捧,便吩咐车夫转道。

  暖暖兴冲冲地跟在姑姑身后,由她拉着小手,踏进回春堂的门槛。

  萧云舒正欲开口询问掌柜那药皂可有货,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妇人的啜泣声。

  “大夫,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只见堂中不知何时跪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年轻妇人,而她身侧躺着的那男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仿佛早已昏迷不醒。

  回春堂那坐诊大夫快步上前将那妇人扶起,却又无奈摇头:“这位娘子,并非老朽不肯施救,只是尊夫这病,前些日子老朽已瞧过,乃是肺痨重症,已入膏肓……”

  “老朽医术浅薄,实在无能为力,”他语气沉重,亦是红了眼眶,“眼下,娘子还是早些预备……预备后事吧。”

  “不!不!”那妇人如遭五雷轰顶,扑到自家丈夫身上,“大夫,您再想想办法,开点药,我们……我们倾家荡产也治,求您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一时间堂内鸦雀无声,众人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咳血的肺痨,几乎是判了死刑。

  围拢过来的几个路人,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也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生怕被过了病气。

  暖暖却不知何时松开了萧云舒的手,几步上前,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地上那奄奄一息的男子。

  就在那妇人哭得几乎昏厥时,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堂中的凝重:“这个伯伯的病能治呀!”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粉色绣缠枝莲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小发包的小女娃正站在堂中,伸手指向那病人。

  “他肺里有热毒堵住了,还有坏虫虫在咬,所以才会咳得厉害,还吐血,只要把热毒清掉就好了。”

  那妇人的哭声戛然而止,愕然地转过头。

  莫说她,便是那坐诊大夫及周围的路人也都齐刷刷望向暖暖。

  暖暖却并不理会众人的目光,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两颗龙眼核大小的褐色药丸,径直走向那男子:“先把这个清毒丸**,能止住咳,护住心脉。”

  她边走边继续说着:“再用鱼腥草、黄芪、桑白皮……”

  “你做什么!”那妇人率先回过神来,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在自家夫君面前:“我……我家夫君病重,经不起折腾了。”

  她虽悲痛,却也没失了神智,怎会相信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儿能治病?

  旁边看热闹的路人纷纷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跑到医馆来胡言乱语。”

  “就是,连孙大夫都束手无策,她个奶娃娃懂什么?”

  “不对,这不是武安王府的那位小小姐吗?怎能如此胡闹。”

  嘲讽质疑声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回春堂门外,苏婉莹由墨香扶着,走到人群后方。

  她今日出门,也是为秋狝置办几套便于骑射的新装,再添些胭脂香药,未曾想却撞见这一幕。

  自然,因回春堂的动静闹得极大,如今瞧过来的大家小姐不仅苏婉莹一人。

  便是前些时日被禁足的沈静舒,也现身于人前。

  只不过今日出门,她是戴了帷帽的。

  此刻她正站在回春堂外,看着暖暖被众人围攻,心中闪过快意。

  活该!

  若不是这小灾星,自己何至于被禁足,丢了那么大的脸?

  苏婉莹听墨香将先前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番,却微微蹙了蹙眉。

  派去素问谷查探的人还未有回信,但师尊对暖暖的古怪态度,也让她心中诧异不已。

  她猜测,这小丫头的师父在素问谷内,或许地位不低。

  眸色一沉,她侧头对躬身凑近的墨香低声耳语了几句。

  墨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没入人群之中。

  就在苏婉莹看着那张倔强的小脸,心思百转千回时,暖暖又上前一步。

  她看着那满面泪痕的妇人,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姨姨,暖暖没有胡闹,这个伯伯的病很急,必须马上救,不能再拖了。”

  萧云舒快步走到暖暖身边,也十分郑重地看向那妇人:“若您信得过,舍侄于医道方面确有天赋,不若让她……”

  有了苏婉莹的“吩咐”,人群更为躁动。

  是了,方才她便是让墨香去寻人起哄的。

  “云舒郡主莫不是不将我等平民的命看在眼中?连孙大夫都治不了的绝症,一个奶娃娃能治?”

  “就是,萧小姐莫不是拿人命来玩,给自己扬名吧!”

  这话说的诛心,萧云舒脸色一变,抬眼看向说话之人:“她既说能治,便是能治!我武安王府萧云舒今日在此为她作保,若她诊治有何差池,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武安王府?好大的名头!”人群中却有人嗤笑一声,声音更大了些,“一条活生生的命,若是治坏了,武安王府还能赔一条不成?”

  “就是,还是说王府觉得自家权势滔天,连人命都能拿来儿戏,博个女神童的名声。”

  萧云舒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反驳,却见那孙大夫捋着胡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小娃娃,你说你能治,还说的头头是道,那老夫问你,你师从何人啊?”

  这话算是给了暖暖一个台阶,也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暖暖扬起小脸,面无惧色:“暖暖的师父是云鹤老人呀。”

  “噗——哈哈哈”

  “云鹤老人,我没听错吧?”

  “吹牛也不打草稿,云鹤老人仙踪飘渺,多少王公贵族想求一见都不得,会收这么个小奶娃做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