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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父女二人,顾母独自坐在花厅里,心中涌起阵阵酸楚。

  女儿方才那绝望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知道女儿说的是气话,可更是伤心到极致的真心话。

  她也看得出来,令仪对萧云修用情至深,深到可以不顾一切,包括她自己的未来。

  可越是明白,她的心就越痛。

  让女儿没名没分的跟着萧云修,这绝不可能!

  莫说顾家丢不起这个人,便是她自己,也绝不允许女儿受这样的委屈。

  她的令仪,是她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娇娇女,合该明媒正娶地嫁做人妇,怎能如此卑微?

  可看着女儿如今这模样,分明是铁了心,怕是撞了南墙也不肯再回头了。

  萧云修那边……

  若说是从前,顾母是极其喜欢这个孩子的,可如今,她心里却是没底。

  要紧的,还有武安王府的态度。

  顾母只觉得心头如一阵乱麻,坐立难安。

  思来想去,她唤来心腹嬷嬷,吩咐准备车马礼物,决定往武安王府去一趟。

  不为质问,也不为施压,只为替她那可怜的女儿寻一条生路。

  就在魏青菡于前厅招待顾母时,萧云珩牵着兴奋未消的暖暖,漫步在回廊下。

  “爹爹!暖暖厉不厉害?”暖暖一只手被爹爹牵着,另一只手还比划着拉弓射箭的动作,大眼睛亮得惊人。

  萧云珩低头看着女儿,方才校场那震撼的一幕依旧在心头激荡:“厉害,我们暖暖最厉害了。”

  “那暖暖要告诉娘亲,让娘亲也看看暖暖射箭!”暖暖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规划着,“还要告诉姑姑,也要告诉二叔,等爷爷回来了,也要告诉爷爷。”

  “好,都告诉。”萧云珩笑着应和,脚步也加快了些。

  只是方行至正厅附近,萧云珩耳尖微动,捕捉到厅内传来陌生妇人的说话声,隐约还带着几分哽咽。

  他压下心头急于同青菡分享的雀跃,停下脚步:“暖暖,前厅有客人,娘亲正在会客,我们待会儿再来找娘亲好不好?”

  暖暖眨巴着大眼睛,也隐约听到了说话声。

  好像还听到那人在叫顾姨姨的名字。

  顾姨姨?

  暖暖好久不见顾姨姨了,今天来的人是顾姨姨的娘亲吗?

  竖着小耳朵听了听前厅的动静,暖暖小脑袋瓜飞快转着,忽然伸出手扯了扯萧云珩的衣袖。

  “爹爹,你有事情要忙对不对?”她仰着小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那暖暖可以去找二叔玩吗?”

  萧云珩知道女儿十分黏二弟,不疑有他,便点了点头,又吩咐逐月在后头跟着。

  小丫头牵着逐月,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听竹轩。

  到了门口,她像只偷油的小老鼠般,悄无声息地推开虚掩的房门,溜了进去。

  房内,萧云修正坐在轮椅上,对着面前墙上那幅骏马图出神。

  这幅图,正是前些时日三人合作画成的。

  萧云修望着这幅图,仿佛那日她鲜活灵动的模样仍在眼前。

  “二叔!”不等萧云修反应,暖暖扑到他腿边,自然地抱住他的胳膊,“二叔是在想顾姨姨吗?”

  “胡说什么呢!”萧云修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暖暖早就习惯了二叔心口不一,也不在意,只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二叔,暖暖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见前厅有客人,好像是顾姨姨的娘亲来了,正和娘亲说话呢!”

  萧云修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暖暖听见她们说什么了?”

  暖暖摇摇头,满脸地无奈:“离得远,暖暖没听清,二叔……暖暖好像听到顾姨姨的娘亲不开心了。”

  “二叔,是不是顾姨姨经常来家里,她的娘亲不高兴了,所以要把她带走了。”

  “娘亲说女孩子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那顾姨姨是不是要嫁人了?”

  三言两语,像一把钝锤,狠狠砸中了萧云修的心。

  他不是没想过,令仪一直与自己往来,于她的名声无益,她也会承受家里的压力,可……可自己现下这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当年顾家退婚却有负他,他从前也当那是令仪的心意。

  直至此番再度相聚,他才知晓从前的误会。

  这段时日,她顶着压力一次次来看他,陪他说话,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早已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总以为自己双腿残废,不愿拖累她,所以迟迟不肯给她承诺。

  可他却忘了,她的等待,她的坚持,同样需要回应。

  暖暖那句稚气的“顾姨姨是不是要嫁人了”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他为自己构筑的保护层。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

  不,他不要她嫁给别人!

  这个念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自卑。

  什么腿疾,什么拖累,在这一刻都微不足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她,他想要她,想堂堂正正的给她名分,给她庇护,给她应得的一切。

  “暖暖,”萧云修听到自己的声音有几分颤抖,“顾姨姨她不会嫁给别人,二叔……”

  二叔很想她。

  想立刻见到她,想亲口告诉她,他不再退缩,想问她是否还愿意嫁给如今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他。

  “真的吗?”暖暖眼前一亮,在原地蹦哒了一下,“那太好了!二叔,我们现在去望京楼吃点心吧。”

  萧云修在原地怔了一下,又一脸错愕地看向暖暖。

  这小丫头总是这样天马行空,前一刻还在哭哭唧唧地要二婶,现在竟又要吃点心了?

  只是他刚要摇头,暖暖却转身冲着门外:“逐月姐姐来推人啦!”

  “二爷,”逐月脚步飞快地走了进来,也没理会萧云修错愕的神情,极其自然地握住了轮椅的推手,向外走去,“小小姐说的是,今日天光甚好,二爷出去散散心也好,世子妃也常说您要多出去走走呢!”

  见暖暖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望京楼新出的蜜饯如何好吃。

  萧云修微微叹息一声,也不再挣扎。

  而在萧云修看不到的地方,逐月飞快地对着暖暖眨了眨眼。

  早已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