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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一声脆响,赵姨娘将一只上好的茶盏掼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眼底布满血丝。

  “段氏那个毒妇!她怎么敢?她这是要绝我的路!”

  赵嬷嬷亦是面色惶急,压低声音:“姨娘息怒,夫人她……她这是看准了老爷如今厌了您……”

  赵姨娘手指死死掐进掌心:“什么书香门第,什么芝麻小官!芸兰生得那般花容月貌,便该嫁入高门,才能让我扬眉吐气!”

  “想让她低嫁,一辈子窝窝囊囊,休想!”她猛地抓住赵嬷嬷的手,“嬷嬷,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赵嬷嬷却有些心慌:“姨娘,您冷静些,自相爷回府,未曾来瞧过您一次,怕是……如今外头又有夫人的人盯着,咱们就是想做点什么也难啊!”

  “更何况……更何况小姐她对您,似乎也有了心结,上次那事……”

  提到上次下药未成,反而让女儿和自己彻底离心,赵姨娘眼中的执念更强。

  “我知道她现在怨我,不信我,可我才是真心为她打算的,段氏给她挑的那些破落户,能有什么好前程?只有嫁入高门,她才有好日子过。”

  她粗重地喘着气,一个念头在心底滋生。

  “不是说过几日,那刘侍郎的夫人就要来相看了吗?不能让她成!”

  赵嬷嬷看着姨娘眼中那熟悉的狠绝,声音发颤:“姨娘,您是想……”

  赵姨娘松开手,走到妆台前,取出一个极为精致的胭脂盒。

  “这是当年我得宠时,托人弄来的醉红颜,没用到那段氏身上,如今竟要用到我自己女儿身上了。”她轻轻**着盒面,眼神却像是淬了毒,“去,送到小姐院里。”

  “姨娘,万万不可!万一当真伤及小姐……”

  “不会!不过三五日罢了,”赵姨娘猛地甩手,死死盯着赵嬷嬷,“你亲自去,就说我知错了,从前是我鬼迷心窍,对不住她,这胭脂是顶好的用料,只盼她涂了这东西,能容光焕发,觅得佳婿,一世顺遂。”

  这醉红颜用料是顶好的,颜色也正,只是里面……赵姨娘添了几味特别的东西。

  若用上后,当日不会有任何问题,可三日后,便会满脸红疹,肿胀难消,需三五日才能褪去。

  她要的,便是那刘夫人瞧见苏芸兰一副状似恶疾的模样。

  届时,这亲事还如何能成?

  见赵嬷嬷犹豫,赵姨娘当真动了怒:“快去!话说得越软和、越煽情越好,芸兰心软,顾念着最后一点母女情分,定会收下。”

  赵嬷嬷摸着那冰凉刺骨的胭脂盒,心中一片冰凉。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姨娘吗?

  可看着姨娘那近/乎狰狞的脸,她终究闭了闭眼,点点头。

  当天,这盒胭脂,连同赵姨娘那番“肺腑之言”,辗转送到了苏芸兰面前。

  苏芸兰坐在窗前,看着面前这盒胭脂,又听身旁丫鬟转述着姨**话,微微蹙了蹙眉。

  若是从前,她或许会心软,会伤感,但经历了上次下药一事,她早已心死。

  她没有声张,甚至没有在贴身丫鬟面前表露半分异样,只以“近日睡眠不安”为由,请了府医前来看诊。

  府医为苏芸兰请了脉,又问了些饮食起居,开了些清心去火的寻常茶饮方子。

  苏芸兰让丫鬟去抓药,屏退左右,这才拿出那盒醉红颜。

  她只说自己近日肌肤有些敏感,请府医帮忙瞧瞧这胭脂的用料可还温和。

  府医自是不疑有他,接过胭脂盒,仔细查看,又凑近嗅了嗅:“回小姐的话,此胭脂确为上品,按理说是温和的。”

  “按理说?”苏芸兰察觉到府医言语间的不对劲,心中一沉。

  “是,”府医面色如常,继续道,“只是小姐近来肝火旺,肌肤敏感,稳妥起见,不妨先于手臂内侧试用两日,若无红肿痒痛,再用于面颊不迟。”

  送走府医,苏芸兰心中疑窦未消。

  依照府医所言,此物并无问题,可姨娘送来的东西,她实在不敢轻易上脸。

  思及此处,她便依府医所言,用干净的银簪挑了一点,涂抹在自己左臂内侧极隐蔽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

  或许这次,真是自己误会了。

  或许姨娘经历了上次之事,又被禁足,真的悔改了。

  深吸一口气,她转头看向镜中自己平静无波的脸,告诫自己,再多观察几日。

  苏芸兰日日观察,两日内都不见异常,倒也松了口气。

  只是第三日,她如常起身,挽起寝衣袖子准备更换外衫时,却发现昨日还光滑如常的那一小块肌肤,此刻竟红肿起来。

  似乎还有些发热,隐隐作痒。

  苏芸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底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期待,被彻底浇灭了。

  上次,是给自己下药,将自己送到那陈景彦面前。

  这一次呢?这一次是直接要毁她容貌,断她姻缘。

  她的姨娘,她的亲生母亲,为了那虚妄的高门,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下此毒手。

  她缓缓放下袖子,走到妆台前,将那胭脂盒紧紧攥在手中。

  一炷香后,苏芸兰着一身月白色衣裙,脸上脂粉未施,楚楚可怜地跪在苏文渊面前,将那胭脂盒高高举起。

  “你这是……”

  在苏文渊和段氏疑惑的目光中,苏芸兰挽起自己左臂的衣袖,将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露于人前。

  “女儿近几日肌肤敏感,便在府医建议下,在此处试用少许,前两日并无异样,直至今日晨起……”

  她眼泪扑簌簌落下,又将先前姨娘下药之事旧事重提,最后,额头触地。

  “父亲,她明明是女儿的生母,却多次……”

  言及此处,苏芸兰已是泣不成声。

  苏文渊看着女儿手臂上的红肿,脸色铁青,一掌重重拍在书案上,勃然大怒:“孽障!毒妇!”

  他从前只觉得赵氏有些小家子气,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可到底不过是妾室,再加上他心中确有感情,便也多加容忍。

  怒火直冲头顶,苏文渊厉声呵斥:“去!把赵氏给我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