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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川这才磨磨蹭蹭地回过身,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回……回世子爷,属下已将那魏家三人送走了。”

  “嗯,派人盯着,”萧云珩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若再出什么幺蛾子,你们就自行领罚去吧。”

  “属下明白,属下定会安排妥当。”

  见萧云珩终于挥了挥手,穆川赶紧行礼,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回廊下又只剩他们两人。

  萧云珩低头,看着魏青菡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重新执起她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

  “之所以放他们走,”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冷静,“一来,你……魏父魏母此次确不知情,二来,我也有私心……”

  “魏青书如今已是药石无医,将他交给官府,按律也不过一死,与其让他在刑场了结得太痛快,不如……你会怪我吗?”

  剩下的话,萧云珩没说完,魏青菡却是懂的。

  她心中微微一动,垂下眼帘:“他……罪有应得。”

  说出这话时,她心中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丝落寞。

  不是为了魏青书,而是为了那份彻底消亡的亲情。

  “走吧,折腾了这大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看看暖暖,”他牵着她,沿着回廊缓缓向外走,“我去瞧瞧云修,自醒来,还没与他好好说说话。”

  提到暖暖,魏青菡眼中重新有了光彩:“世子自去忙吧,我会告知暖暖。”

  自来到武安王府,她便看得出来,武安王府兄妹之间,感情深厚。

  世子昏迷三年,如今既醒了,他们兄弟二人自是有许多话要说。

  两人便在回廊岔路口分开。

  萧云珩踏入萧云修所居住的听竹轩,看着这满院的修竹,一时竟还觉得有些恍然。

  一切好像都未曾改变过。

  正屋内,萧云修正半靠在床榻上,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一饮而尽。

  前几日锻炼时,他力道用得猛了些,本就有些不适。

  昨日听闻暖暖被掳的噩耗,他虽是强撑着帮助大嫂,但到底急火攻心。

  所以还未等萧云珩醒来,他便晕厥了过去。

  此时看到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萧云修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更是瞬间红了眼眶:“大……大哥……”

  萧云珩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床榻边,目光在他手中的药碗上停了一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云修,大哥回来了。”

  只一句话,萧云修猛地低下头,闷声应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萧云珩没有戳破他,只在他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微微抿唇。

  察觉到大哥的沉默,萧云修摇头笑笑:“大哥不必愧疚,那吃里扒外的副将已被军法处置了,我这点伤……不算什么的。”

  “如今有云鹤老人为我看诊,他医术神通,云鹤老人也说了,我这腿,只要好生配合,总能站起来的,”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轻快,“大哥不知,暖暖那小丫头,前几日还趴在我床边,说要教我骑马呢!”

  “这小丫头,人还没马腿高,口气倒不小。”

  提起活泼可爱的女儿,萧云珩紧绷的面容也柔和了些许:“这小丫头人小鬼大,机灵的很。”

  萧云修点点头,毫不掩饰面上的宠溺,却又郑重地看向萧云珩:“大哥回来了,往后咱们武安王府,定会越来越好的。”

  这话,是感慨,更是期盼。

  萧云珩目光温和地看着弟弟,心思又转到另一件事上:“今日晨起我在府门瞧见顾姑娘,你们如今……”

  “咳……”萧云修没料到兄长话题转得如此直接,刚咽下去的药汁差点呛住。

  萧云珩正色道:“退婚一事我也有所耳闻,顾姑娘也有自己的难处,我知你心中委屈,但……既打算重新来过,便莫要再提及此事。”

  “大哥莫要胡言!”

  看着弟弟耳根都红透的模样,萧云珩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并不点破,只微微颔首,不再追问。

  想来这些事,云修心中自是有数的。

  室内一时静谧,只闻窗外竹叶沙沙声。

  “大哥……”萧云修唇瓣动了动,似在犹豫,最终还是抬起头,“关于三弟,云璟他……”

  “外头那些传闻不堪入耳,但大哥,三弟他绝不是那样自甘下**、贪慕虚荣之人!”萧云修喉结滚动了下,语气中又有了几分急切,“当年我出事被俘,消息传回,紧接着他……他便与南楚公主扯上了关系。”

  “不久……我便被放回,大哥,怕是我连累了云璟……”说到这里,萧云修声音哽住,“但无论如何,你万不能因那些流言误会他。”

  说到最后,萧云修情绪激动,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云璟是什么脾气性子为兄自是知晓,”萧云珩面上并无太多讶异,只再次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此事他做得固然糊涂,可若非走投无路,以他的骄傲,岂肯如此自污?”

  “云修,你不必多说,大哥心里清楚,他也不是为了你一人,他是为了我们萧家,我……又岂会怪他?”

  忽然提起萧云璟,兄弟二人一时再次沉默下来。

  良久,萧云修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开话题:“若说起来,武安王府慢慢好转,也多亏了暖暖这小丫头,父王说他是咱们武安王府的福星,一点不假。”

  萧云修说这话时,眉眼柔和,是真心实意地疼爱暖暖。

  可这话听在萧云珩耳中,他却只觉得,自己昏迷不醒三年,将所有的风雨都留给了家里人。

  “云修,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无能,”萧云珩猛地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让父亲年迈受累,让你们受苦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滴滚烫的泪水也从他的眼角倏然滑落。

  “二叔二叔,你乖乖喝药了没有呀!”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欢快的童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师父说药要趁热喝哦!”

  珠帘“哗啦”一响,一个小团子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了进来:“暖暖给二叔拿甜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