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手一挥。

  虚空之门霎时消散。

  卓依山居高临下的看着罗鸾峰。

  广玄子亦是直直的看了他良久才说:“过了这许多年,你居然还没有消散……”

  “苟延残喘罢了。”

  张道乾笑着挥了挥手,眸光继而落在二人脸上。

  “没想到。”

  “当年跟在天帝身边的两个小童。”

  “当今竟已经成了能在八荒呼风唤雨的至尊了。”

  “也不知天帝知道此间事,会作何感想。”

  二人闻言。

  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赫然是有很多年没有提及过他们原本的身份了。

  而对于他们来说,那个身份也属实是有些不太光彩。

  “张道乾!”

  卓依山扬手指向他:“你的本体已经飞升,这缕残魂也本不该留在这世上。”

  “当初我们也是不想对老朋友下手,这才留你一时。”

  “可你不思感恩也就罢了,还帮着那霍乱八荒人族的祸害与我们作对,你当真是忘恩负义……”

  卓依山的话音刚落。

  边上的广玄子也跟着补充了句:“你与他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抓紧了结了他。”

  “咱们接下来还得去灭了那个祸害呢。”

  此言落罢。

  杨青瑶等几个躲藏进山林里面的人的脸色齐齐生出变化。

  张道乾的残魂在罗鸾峰的身体里,如果他被灭,罗鸾峰又能好到哪里去?

  至于川湄。

  她担心的不是罗鸾峰,更不是张道乾。

  而是一个当下根本不在场内的人。

  李七曜!

  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有能力撼动妙音仙宗根基的存在。

  同时也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为书瑶报仇的人。

  若是真的让广玄子与卓依山追上李七曜,将李七曜灭杀,那未来还有谁能为书瑶报仇?

  可当今。

  她被禁字诀束缚。

  连一丝丝的元力都无法调用,不由急的白了脸。

  也是在这时。

  他们身后的密林忽然传来一阵元力波动。

  杨青瑶与沈靖安几乎第一时间察觉到,并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几位不要误会!”

  伴随声音,一个相貌看起来能有个二十八九岁的漂亮女子从灌木里走了出来。

  她对几人摊开空空如也的手表示自己无害,同时自我介绍:“吾乃碧海国国主,沈灵鸢!”

  说到这。

  她还满眼堆笑的看向杨青瑶的方向,“我们之前见过的。”

  杨青瑶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碧海国主。”

  杨青瑶略微拱手:“失敬失敬!”

  “不过……”

  “作为国主,你此刻不是应该在王宫大殿里统筹全局。”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沈灵鸢眼底泛起几分尴尬。

  她来到此地,本意是想抢夺功劳,巩固自己的统治。

  结果却弄巧成拙,毁了碧海国三代君主累积下来的基业,还气走了为碧海国兢兢业业奋战了数万年的柳将军。

  但这些话。

  她肯定是不可能对杨青瑶说的。

  沈灵鸢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我原本也是想着为八荒出一份力,与将士们一同并肩作战,为八荒除了李七曜那个祸害。”

  “却没想到,唉……”

  看她扼腕叹息,痛心疾首的模样。

  杨青瑶也不由想起了此前他们截杀李七曜的场景。

  那怎是一个惨字能够形容的?

  杨青瑶表示理解的拍拍她的肩膀。

  “不怪你们。”

  “换做是谁也不会想到,那妖道竟会强悍到那般地步。”

  杨青瑶想起什么,下意识问道:“对了,你家柳将军呢?她没事儿吧?”

  “她?”

  沈灵鸢想起柳宜柔,心里也泛起一阵不爽。

  她明明已经那么低三下四的恳求她了,可她还是那么不识趣,非要离开。

  如今。

  看看面前的杨青瑶等人。

  沈灵鸢心里发狠,面上故作气恼的猛一甩手:“别与我提她。”

  “怎么了?”

  杨青瑶满眼莫名其妙。

  沈灵鸢则道:“我当初便与她说,李七曜不容小觑,可她偏是不听,固执己见。”

  “而若不是她轻敌冒进。”

  “我大军怎会遭遇此等惨败?”

  反正柳宜柔当今已经彻底跟她决裂。

  不如就将锅都全甩到她的身上,她起码还能落个好些的名声。

  可她想的是挺好。

  但话刚说完,一声冷笑便落入她的耳廓。

  “原来。”

  “这些事居然都是我做的……”

  沈灵鸢心头一紧,下意识转头看去。

  那个立在她身后的人,不是柳宜柔还能是谁?

  柳宜柔虽然已经在心里与碧海国做了诀别。

  但她到底还是忘不了前任碧海国主的知遇之恩,也放心不下沈灵鸢。

  所以,她就想着,怎么也得将沈灵鸢送去安全的地方再离开,才能算是全了这段主仆情意。

  结果刚过来。

  她便听见了沈灵鸢的一番话。

  而此时此刻。

  柳宜柔心里对碧海国最后的那点留恋也没有了。

  只是淡淡看了沈灵鸢一眼,便转了身。

  “柳将军……”

  沈灵鸢终于回过神,慌忙去抓她的衣袖。

  “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您,您听我给你解释。”

  她怎么也没想到,柳宜柔还会来找她。

  不然她怎么也不会将黑锅甩到她的身上去啊。

  “事已至此。”

  “已经没什么可解释的了。”

  柳宜柔拨开她的手,眼神平淡道:“陛下长大了,此后的路,陛下也该自己一个人走了。”

  说完。

  她又朝杨青瑶那边拱了下手。

  然后便纵身朝远方掠去,根本没给沈灵鸢说话的机会。

  “柳将军!”

  沈灵鸢这下是真的慌了。

  当下顾不上杨青瑶,便是飞身去追。

  “柳将军,您等等我,等等我……”

  看二人离去。

  杨青瑶满脸莫名其妙:“她们这对主仆是在搞什么名堂?”

  “要落下来了!”

  正当这时,沈靖安忽然道了声:“师姐别分神!”

  杨青瑶尚未回神。

  一股强横无匹的威势已兜头笼罩而下。

  原来方才交谈之际,半空中三人早已蓄势待发。

  卓依山负手而立,另一只手隔空御使九天落下的巨大金剑,剑身流转着煌煌金光。

  广玄子一手横于胸前,佛号声声震彻虚空,另一只手高扬指天,引得云层翻涌如怒涛,道道紫色玄雷在天幕凝结,滋滋作响。

  这般撼天动地的景象。

  杨青瑶二人只在李家之外见过。

  甚至还目睹了古今未有的四尊同出。

  可即便有过那般经历,此刻面对眼前的威势,二人依旧眼神呆愣,浑身紧绷。

  至尊之威。

  终究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川湄此刻也不由捏紧了拳头:“二位,若你们不想你们的朋友也死在这里,便助我一臂之力!”

  二人齐齐扭头,眼里全带着疑惑。

  “眼下。”

  “落在你们朋友身上的只是御穹真仙的一缕残魂。”

  “他也必然不可能是二位至尊的对手。”

  “如若他死了,那你们的朋友也肯定活不成了。”

  “当今也只有我能救他,帮他。”

  川湄急声说:“你二人速速助我破开禁字诀,再晚就来不及了!”

  杨青瑶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立在云端的张道乾,又是同时看向川湄。

  最终。

  两人的目光汇聚在一起,显然是在询问彼此的意思。

  杨青瑶咬咬牙:“需要我们怎么做?”

  “将你们的所有元力渡给我!”

  二人也没再犹豫,纷纷走至川湄身前,随之扬手指向她的眉心神海。

  伴随两道精纯元力落入神海。

  川湄的身形猛然一颤。

  但她也不敢耽搁,赶忙运转这些来之不易的元力,去冲击桎梏住她周身经脉的玄妙力量。

  与此同时,云海之上。

  面对那声势浩然的至尊之威。

  张道乾一脸的从容,甚至唇角还挂着一抹淡笑。

  “到底是被阉割过的术法……”

  “就算修到极致,也是不伦不类的四不像。”

  卓依山与广玄子的表情霎时变得阴沉。

  “当今的八荒。”

  “早已不是百万年前的八荒。”

  “更轮不到你这残魂在此放肆嚣张!”

  广玄子震声怒斥:“今日我等便让你知晓,何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话落。

  广玄子高扬的手猛然劈落!

  天幕瞬时炸开,蓄势已久的紫色玄雷轰然砸下。

  宛若擎天之柱办玄雷,裹挟毁天灭地的威势,将空气都烧灼的沸腾。

  可面对那带着煌煌天威的玄雷。

  张道乾却连动也未动,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从容。

  眼看玄雷要将他彻底吞噬!

  一声宛若勾连天地的娇喝骤然响起:“散!”

  轰!

  原本宛若天河倒灌的玄雷,霎时静立虚空。

  未等众人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玄雷便轰然消弭无形。

  广玄子与卓依山同时皱起了眉头,也同时朝张道乾那边看过去。

  竟是川湄。

  她挡在张道乾的面前。

  胸口剧烈起伏,口鼻眼耳整七窍也都在流血。

  “是你!”

  待回过神。

  广玄子与卓依山的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

  “十万年前,你们妙音仙宗犯下大错。”

  广玄子看了卓依山一眼道:“是北极至尊宽容,这才免了你们的死罪,甚至还给了你们恕罪的机会。”

  “可你如今这又是何意?”

  卓依山眯缝着眼睛,冷声质问:“莫不是你想率领妙音仙宗重走十万年前的旧路?”

  “助贼?犯错?死罪?”

  川湄苍白的脸上尽是讽刺的笑。

  “有句话。”

  “我十万年前就想问你们了。”

  “我们究竟有什么错,又有什么罪?”

  川湄凝望虚空二人,脸上尽是屈辱:“难道,就因为我们不过就是没有听你们的吩咐,交出书瑶的神魂本源,我们便有罪?”

  “可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要将她的神魂本源交给你们?”

  “就凭,她杀了人!”

  卓依山不急不缓的说:“她杀了一个城的人。”

  “这世间修士,有谁没有杀过人?”

  “又有谁没有杀过普通人?”

  “你没有,还是他广玄子没有?”

  “为了秘境资源大打出手,甚至灭人宗门的大有人在。”

  “可你们为什么偏偏就要对她穷追不舍,紧咬不放,甚至在她死后,还要毁了她的神魂,毁了她的本源,断了她的轮回路。”

  “她,究竟是有哪里得罪了你们,值得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至尊如此惦念?”

  她的质问声声泣血。

  加之她当今七窍流血的模样,更显得凄惨。

  广玄子与卓依山二人居高临下的俯瞰她,眼底没有半分情感,更没有怜悯。

  “凭你也配质问至尊!”

  广玄子声音隆隆,宛若雷鸣。

  扬手间,便是一道粗壮玄雷轰然落下。

  “散!”

  川湄抬手指天。

  玄雷也在霎时凝滞虚空。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广玄子冷笑了声。

  随即手掌翻覆,猛然下压。

  雄浑的毁灭法则倾泻而出,加注在玄雷之上。

  轰!

  玄雷瞬间挣脱桎梏。

  噗!

  川湄受其冲击,张口便喷出一道血箭。

  然而。

  未等她再次凝聚元力。

  那道玄雷便已然垂直落向她的头顶。

  见这一幕。

  川湄心底满是不甘与绝望。

  心底也忍不住想起了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

  如果她是她就好了,如果她还在就好了。

  凭她对妙音仙法的理解必然不会如此轻易的让对方轰破桎梏,哪怕对方是至尊境。

  但可惜。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她也终归不是她。

  川湄暗叹了声,徐徐的闭上了眼。

  想来,这北极至尊西极至尊杀了她之后,便立即杀了张道乾。

  等他们追上李七曜,将他也给灭杀,那个坑害了她与她一生的宗门便是彻底覆灭无望。

  她并不怕死。

  甚至在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死在李七曜手上的准备。

  她只是有些不甘心。

  因为她到死都没能达成自己的夙愿。

  “啊!”

  玄雷落在身上。

  川湄也不由发出了一声痛呼。

  这一刻,她只感觉自己的神魂与自己的身体都在被天火焚烧。

  但偏偏她境界高深,肉体强悍,无法瞬间死去,只能承受这种痛苦。

  “唉……”

  “你这又是何苦呢。”